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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在下恐圣人》第四百零一章 你无耻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第2/2页)
第一台‘思考机器’，后来失控了，被封印在火星核心。你们跪拜的，是你们自己的造物，而你们真正的神……”她望向王座厅穹顶之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帝皇光辉，“正站在你们头顶，看着你们给一堆锈蚀齿轮献上灵魂。”
拉斯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觉模块开始逐帧丢失画面，音频输入被尖锐蜂鸣覆盖，运动协调系统强制进入离线状态——那是归源协议的前置征兆，他的身体正在被自己的造物，一寸寸夺回控制权。
就在此时，李斯顿往前踏了一步。
他没看拉斯基，也没看铁人，而是盯着法迪斯：“大导师，退休手续办完了吗？”
法迪斯点头：“最后一份文书，刚签完。”
“那走吧。”李斯顿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色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微光，“再不走，待会儿得帮考尔清理现场。”
法迪斯应了一声，转身便朝门口走去。经过拉斯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宽大的黑袍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齿轮，轻轻放在铸造将军那只尚存人类温度的手掌上。
“送你的临别礼。”他说，“它能帮你撑过前七十二小时——足够你重新学会吞咽、眨眼、流泪，以及……记住自己曾经是个活人。”
拉斯基怔怔望着那枚齿轮，齿痕锋利，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汝非神之仆，乃神之问。】
铁人已走到他身后，六边形接口严丝合缝地贴合上他右臂接口。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神经束涌入，像春水融化冻土，缓慢、坚定、无可辩驳地覆盖他每一寸思维。
他的视野彻底暗下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小贞德解下了兜帽。
那张年轻得惊人的脸上，左眼是澄澈的人类瞳孔，右眼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机械义眼。镜片深处，一点金芒静静燃烧，如同远古太阳。
——那是帝皇亲手为她安装的“真理之瞳”，专门用来凝视谎言。
而此刻，那点金芒，正映着拉斯基逐渐模糊的倒影。
……
三小时后，泰拉皇宫地下第七层，“归源静室”。
没有镣铐，没有束缚带，只有一张悬浮于弱引力场中的金属诊疗床。拉斯基躺在上面，赤裸，瘦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腔随着微弱呼吸起伏。他身上那些象征权力的装甲、那些代表力量的液压泵、那些彰显信仰的欧姆尼赛亚浮雕，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纤细的生物导管，连接着他手臂上新植入的静脉接口，向体内缓慢输注着富含端粒酶与神经再生因子的营养液。
门开了。
李斯顿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他没穿审判庭长袍，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工装夹克，袖口还沾着机油渍。
他把箱子放在床边，打开。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刑具，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带补丁的粗麻布衣，一双草编凉鞋，以及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着四个褪色金字：
《泰拉农耕基础手册（第17版）》
“这是……”拉斯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你新岗位的入职材料。”李斯顿把手册塞进他手里，“帝皇批的。流放地不是什么异世界，就是泰拉东大陆一片叫‘青石坳’的山谷。那里有三百户佃农，两百亩梯田，一座塌了一半的风车磨坊，还有……”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照片，推到拉斯基眼前，“她。”
照片上是个穿碎花布裙的姑娘，扎着两条粗辫子，正蹲在田埂上给一只瘸腿山羊敷草药，笑容干净得能照见云影天光。
“林薇。”李斯顿说，“青石坳医疗站唯一的执业医师。也是你未来三个月的康复指导员、语言矫正师、情绪稳定顾问，以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女儿的产科医生。”
拉斯基的手猛地一抖，手册滑落在地。
“女儿？”
“嗯。”李斯顿弯腰捡起手册，拍了拍灰，“你昏迷的时候，考尔的技术神甫在你脊椎末端发现了一个被加密的生殖细胞库。里面保存着你年轻时提取的三十枚卵母细胞，以及……一段完整的、未经任何机械改造的Y染色体序列。”他笑了笑，“帝皇说，既然你这么执着于‘纯粹’，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类延续。”
拉斯基久久无言。
窗外，泰拉的黄昏正温柔铺展，金红色的光透过防爆玻璃，在他瘦削的胸膛上投下一小片暖意。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不再有装甲接缝，只有细密的汗毛与温热的皮肤。
原来……血是热的。
原来……心跳是能被自己听见的。
原来……所谓“退休”，不是终结，而是把一个被钢铁包裹了三百年的灵魂，重新种回泥土里，等它发芽。
李斯顿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下。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很轻，“法迪斯大导师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拉斯基屏住呼吸。
“他说——”李斯顿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审判，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属于凡人的宽厚，“‘老伙计，记得教孩子，怎么辨认野草莓和毒蘑菇。别像咱们似的，把一辈子都活成了别人写好的说明书。’”
门轻轻合上。
静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导管滴答声，以及窗外渐次亮起的、泰拉万家灯火的微光。
拉斯基慢慢翻开了那本《农耕手册》。
第一页，空白处被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种地不比造神容易。但至少，你浇的水，真能长出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