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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零章 不能真当佞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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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皇上御赐‘正德神铳’之名!”众人忙齐声谢恩。

    “快快,再装弹,朕还没打够!”朱厚照却上了瘾,又在众人提心吊胆中接连开了十几枪,枪枪不脱靶。

    而且因为采用了纸包装药,装填速度也比寻常火铳...

    “姓王的你还敢来?把我给你抓起来!”

    暴喝声如裂帛,震得山间林鸟惊飞,连赤水河面都漾开一圈圈急促涟漪。苏有才勒住滇马,抬眼望去——飞凤关隘口处,一队黑甲军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刺目;当中立着个虬髯壮汉,身披玄铁鳞甲,腰悬双刃长柄镋,正是杨斌帐下第一猛将、播州宣慰司都指挥佥事杨烈。

    他身后旌旗猎猎,“杨”字大纛压着山风翻卷,旗角撕扯之声竟似战鼓闷响。

    安贵荣面色微变,手按刀柄欲动,却被苏有才轻轻抬手止住。他神色未改,只将缰绳交予安贵荣,从容下马,整了整青布长袍衣襟,朝关上朗声道:“杨烈将军,别来无恙。当年龙场驿雪夜论兵,你曾以三碗烧酒敬我‘不畏死、不避险、不徇私’九字,今日怎倒要拿我这旧识当贼擒?”

    杨烈一怔,眉峰顿蹙,眼中凶光稍敛,却仍横眉冷对:“旧识?你替朝廷教化贵州,又助席书整顿学政,如今更随中丞调兵遣将,直指我播州咽喉——这般‘旧识’,我杨烈可消受不起!”

    话音未落,关内忽闻金锣三响,厚重关门缓缓开启,一道清越男声自高崖传来:“烈叔,休得无礼。请先生入关。”

    那声音不高,却如松风穿谷,稳而不滞,听之令人脊背一挺。苏有才闻声便知——是杨斌亲至。

    果然,飞凤关顶石阶层层而下,数十名佩剑文吏肃立两侧,当中一人素袍玉带,身形清癯,面容温润如砚池春水,眉宇间却自有千钧沉静。正是播州宣慰使、世袭罔替、掌兵十万的杨斌。他身后不带甲士,唯两名白发老仆执拂尘相随,步履徐缓,却似踏着山势节律而来。

    待至阶下三丈,杨斌停下,深深一揖,再直起身时,目光已如古井映月:“阳明先生远道而来,不带一兵一卒,反携黔中春茶一罐、手抄《惣学三统合》讲义十册,此非敌意,实乃厚谊。烈叔,请撤刀。”

    杨烈喉结滚动,终究咬牙挥手。甲士收刀还鞘,锵然之声连成一片,倒似山涧落石回鸣。

    苏有才亦郑重回礼:“承蒙使君记得龙场旧约。那年雪夜,你问‘良知若在心,何须外求律令?’我答:‘律令者,良知之刻度;刻度失准,则良知亦惑于歧途。’今三年过去,使君可还记得?”

    杨斌唇角微扬,引袖延请:“岂止记得?我命人将那夜问答刻于海龙屯万卷楼壁,日日观省。请先生随我登关一叙。”

    二人并肩拾级而上,安贵荣与杨烈隔数步紧随。飞凤关依山凿建,石阶陡峭如天梯,两旁崖壁斧劈刀削,仅容单骑侧身而过。行至半途,忽见崖缝间几株野杜鹃灼灼怒放,红得近乎刺目,仿佛山骨渗血。

    苏有才驻足凝望,轻声道:“这花,比龙场驿的早开半月。”

    杨斌亦停步,顺着他目光望去,声音低了几分:“因我命人在山坳埋炭火三日,催得地气上涌。先生可知为何?”

    “为等一人。”苏有才接道。

    “不错。”杨斌颔首,“等先生来,也等一个答案——若天下真要倾覆,我杨氏该做砥柱,还是推手?”

    两人再不言语,只余山风掠过箭垛,呜呜作响。

    及至关顶平台,但见四面皆设瞭望台,木石结构浑然一体,垛口密布弩机枢轴,铁链垂悬于悬崖之外,末端系着数只巨大铜铃——若有敌攀援,铃声即起,十里可闻。平台中央一座石亭,亭中案几之上,赫然摆着一具青铜虎符,半边嵌入石槽,另半边空缺,缺口轮廓分明,正与苏有才袖中所藏那半枚严丝合缝。

    那是正统年间,英宗亲赐杨氏“镇守西南、便宜行事”之权的信物,也是朝廷与播州百年互信的最后凭据。

    杨斌亲手捧起半枚虎符,置于案上:“先生既来,必知我心意。去年冬,我已遣使赴京,陈情八事:请免永宁十年赋税、增拨盐引五百引、许开赤水河商埠三处、补授土官子弟入国子监名额二十人……皆未得批复。反倒是川北流寇攻破合江,巡抚衙门一日三檄,催我发兵协剿,却拒拨粮秣、不给军械,更不准我抽调永宁兵马——先生说,这是信我,还是疑我?”

    苏有才不答,只缓步绕亭一周,手指拂过石栏上斑驳刻痕——那是历年战损名录,新刻者墨色犹鲜,最末一行赫然是:“正德十二年腊月,拒流寇于白沙渡,斩首三百七十一级,焚船二十七艘。杨烈督战。”

    他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忽然问:“白沙渡一役,贵军伤亡几何?”

    杨斌略顿:“阵亡一百六十三,伤者四百二十九。”

    “流寇不过乌合之众,为何伤亡逾半?”

    “因我军未携强弓硬弩,箭矢多为竹制,射程不足百步;火器更仅存三门旧佛郎机,药料潮霉,临阵炸膛两门。”杨斌声音沉了下来,“而朝廷拨来的‘御赐神机铳’,至今仍在重庆卫库房积灰。”

    苏有才终于转过身,直视杨斌双眼:“使君可愿听我讲一段旧事?”

    不待应允,他已开口:“成化年间,四川巡抚张瓒巡视播州,见百姓食不果腹,遂奏请开仓赈济。户部批曰‘蜀地丰稔,何须赈贷?’张瓒愤而自劾,辞官归乡。三年后,川东大饥,人相食。张瓒于病榻呕血三升,临终前犹呼‘吾误蜀民!’——使君可知,张瓒坟前,谁年年添土?”

    杨斌默然片刻:“是我祖父杨爱。”

    “正是。”苏有才点头,“彼时杨氏尚未得授宣慰使,仅是小小长官司。可张瓒之死,却让杨家明白一事:朝廷耳目,常蔽于文书;而百姓生死,全系于一线官员之仁心。故而自杨爱始,播州土官凡赴省城议事,必携本地土产三样:山参一匣、桐油百斤、麻布千匹——非为行贿,实为让上官亲手摸一摸播州的筋骨冷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斌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使君今坐拥十万之众,却仍记得祖训。可您是否想过,当年张瓒若未被逼辞官,若朝廷肯听一句‘蜀地非丰稔,乃瞒报’,今日川南,何至于遍地烽烟?”

    杨斌瞳孔微缩,攥紧虎符的手背青筋隐现。

    “我此来,并非要劝使君俯首称臣。”苏有才声音渐沉,却字字如锤,“而是想问:若使君今日举旗,所图者何?是夺永宁?占泸州?还是取成都?”

    杨斌喉结上下一动:“……若真能保一方生民,取成都又何妨?”

    “错。”苏有才断然摇头,“使君若取成都,不出三月,必有三祸临头——其一,永宁土司借机倒戈,与云南沐氏夹击播州,断你后路;其二,川北流寇闻风而至,假称归附,实则劫掠军需,反噬你腹心;其三,朝廷震怒,诏令湖广、陕西、云南三省合围,纵你有飞凤之险、海龙之固,能挡十万大军轮番填命否?”

    他一步踏前,袖中半枚虎符“当啷”一声置于石案,与杨斌那半枚严丝契合,金石之声清越悠长:“使君真正可图者,非地盘,乃法度。您若真欲济世,何须造反?只需依《大明会典》第七卷《土官条例》,具本陈情,痛陈赤水河防务空虚、永宁军备废弛、盐引壅塞致民困之弊——中丞不敢压,户部不敢驳,内阁不敢怠!此乃堂堂正正之大道,何必走鬼祟歧途?”

    杨斌久久凝视那枚重圆的虎符,忽而长叹一声,竟将整枚虎符推至苏有才面前:“先生既知我心,也当知我难。若依律陈情,三个月内,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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