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276页(第1/2页)
崔玉郎带人,身后是戴着帷幕的山月,一路蜿蜒走过懋思门,楼前一排弓箭手已整装待发,只消他一声令下,便可射向五百尺外的乾和殿。
殿外,崔玉郎躬身行礼。
他礼数做得极好,衣摆落地,姿态清雅,像来参加春日雅集,而不是逼宫。
“臣崔钰,叩见圣人。”
徐衢衍垂眸:“你带兵入宫,称朕圣人?”
“礼不可废。”崔玉郎抬头笑道:“只是今日之后,圣人二字,恐怕要另择其主。”
殿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胆子小的蜷成一团,袖摆哆哆嗦嗦,嘴里不知念叨什么;胆子大的忠君之臣高喝一声:“另择什么主?崔郎君也是读书人出身,可读史明脑,我问你,臣子逼宫夺权成功之人,史书上可曾有过一个手掌!?”
崔玉郎侧首望去,抬起手来,寒光一闪,快要落下之际,被徐衢衍出声截断:“...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崔郎何苦为难?”
崔玉郎扭过头,笑起来,白衣长袂拖在宫殿金砖地上,眼神从空旷殿中的同僚脸上一一扫过,不觉笑颜更深:“皇帝在胸有成竹什么?——”
当扫过勤王那张久在岭南、不免比京师诸人黑黝的长脸时,崔玉郎笑起来:“这位便是勤王罢?”
又说起勤王的来历:“您的父亲与昭德帝是同一个爷爷,算起来皇家嫡支的血脉已很淡了,若非皇家需要一个姓徐的镇守岭南,既看住流放的罪人,又要当倭人的缓冲,您能不能封王,都还要两议呢。”
崔玉郎笑盈盈:“岭南的兵,打水仗是把好手,射箭、掌舵、游水、刺鱼在行;陆上的仗,您知道怎么打吗?您就来当徐衢衍的狗?”
勤王刚冲出半步,欲厉声斥责,却被崔玉郎一声嗤笑打断。
崔玉郎眼神落在皇帝左下首的那个黝黑少年的脸上,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皇帝是不是应了你,若此战得胜,他会立你的长子为东宫,才换得你远赴京师为他卖命?”
“我猜猜——皇帝是不是告诉你,他不能生育?”崔玉郎似笑非笑,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柄剑直插入徐衢衍的脸皮,过招就要见血:“皇帝呀,为了套住岭南王,连男人的隐疾都能摊开,实在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呀!”
徐衢衍眼睫微颤,手蜷在袖中。
勤王冷哼一声:“徐家江山,在徐家人手里打转,是能屈能伸还是机关算尽——都有情可原!你算个什么球东西敢来嚼舌!”
崔玉郎笑起来,笑声在乾和殿盘旋萦绕,暗含天大的嘲讽与恶意。
“你笑甚!”勤王拔剑,剑口指向崔玉郎。
“我笑你妄为他人做嫁衣!”崔玉郎止住笑意,猛抬起手,单手指向徐衢衍:“你问问他,你问问他——他姓徐吗!?”
徐衢衍微抬眼眸,目光定在崔玉郎面目之上。
“你——你——你说什么呢!“勤王猛地抬高声量!
文武百官不曾想过崔家会质疑皇帝血脉,一时间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番安寂与素日的安静不同,像有人用黑布蒙了所有人的眼,叫他们只听到刀刃磨过骨头的声音,却不知道下一刀究竟落在谁身上,惧之者有、畏之者有、疑之者亦有。
徐衢衍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垂在袖中的手却蜷得愈加厉害。
今日这一局,险。
险到他只要踏错半寸,史书上便不再有永平之治,只有“伪帝衢衍,血脉败露,死于宫变”几个干巴巴的字。
可他没有退路。
他这一生,好像都没有退路。
被抱入宫时没有。
被方太后厌弃时没有。
得知身世时没有。
杀戚季氏时没有。
留下水光时,也没有。
他坐在这里,便只能坐稳。
坐不稳,就死。
这番寂静,只能由徐衢衍打破。
“北疆拥兵自重、率兵谋反闯宫、质疑天家血脉...崔侍郎,这件件桩桩的大罪,随意一件,朕都可诛你九族。”
徐衢衍语声平缓:“但念你才学有用,此举恐受父辈蒙蔽,朕可以饶你一人,只诛崔侯。”
崔玉郎垂眸,一边笑一边摇头:“戚长儿啊——”
崔玉郎的声音绕着殿上的梁。
“你何必嘴硬?若你坦荡,尽可唤方太后来一问。二十七年前,她生下的,究竟是个死胎...”崔玉郎一顿:“还是你?!”
“娘娘偶感风寒,凤体不适,更无需出面回应无稽之谈。”徐衢衍很稳:“然则,太医院文书记录皆在册可查,若今朝过后,崔郎还有命在,尽可查观。”
崔玉郎挑唇笑了笑,唇峰如层峦:“太后偶感风寒?”
崔玉郎笑着:“方太后恐已命不久矣了吧?”
崔玉郎侧身踱步:“进京寻你的生母戚季氏,在山海关外惨死马车内,贴身放置的幼子出籍文书被劫掠一空,甚至知晓此事的,戚家的亲眷、制文书的军籍令、接生的稳婆全都陆陆续续丧了命——待生母尚且能够手起刀落,更何况素来与之不合的养母!?”
崔玉郎在殿中梭巡,陡然停下,猛地转身,抬起下颌,眸光从群臣脸上掠过,一声比一声高:“二十七年前,当时的贵嫔方氏难产一日一夜,血腥之气在内宫中久久不散,惹来先帝不快,终是用下虎狼之法才产下孱弱一儿,奈何此子胎弱有缺,不过在世三日便早早夭折,方贵嫔害怕被圣人责难以虎狼之法损伤皇家血脉,便借当时的苏家,从山海关外,选定一个婴儿入宫李代桃僵!”
崔玉郎猛地抬手指向御座上的徐衢衍:“便是此子!”
“他不过是北疆军户戚家的次子,只因戚家家中素有喘症隐疾,恰与先太子与先帝病症相合,便被苏家选中,帮着方贵嫔,做下这桩混淆皇族血脉的天大罪行!”
“我崔家接手北疆后,此中真相才终得见天日!”崔玉郎厉声:“此人,不过是方氏找来脱罪的盾!皮肉下流着的血,散着军户的酸臭气味!诸位臣工,你们忠的是哪门子君?!岭南王勤王,你守着的江山,如今究竟是姓徐——还是姓戚!?”
满堂惊悸!
勤王满目戒备,不由自主向后退半步,微垂眸,眼珠紧盯金砖颤着转了两圈。
臣工之中,自有人为君辩经。
文臣二列,御史台臣工轻笑一声:“往日素知崔郎好皮囊,今日方知崔郎好口才,做什么臣工,不如上台唱戏——照您所说,能证明您话头的人全都见了阎王,连文书都不剩一角...您带着北山大营一路闯进宫里谋逆,总得有个由头不是?史书上打着的都是‘清君侧’的旗号,您清不了,便创了个新招儿?”
跟着便有臣工附和:“血统一事比天大,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做实的?”
亦有昭德朝的老臣模棱两可:“总要有个证明。”
却不说明,究竟要谁证明。
崔玉郎侧过身,双掌在耳边“啪啪”拍了两声。
两个北山大营兵士押着一名老头入内。
老头穿着粗布棉衣,满头灰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眼浑浊,另一只眼却还算清明。
他一进殿,便被这满室金碧压得膝盖发软,险些跪倒。
崔玉郎扶住他,语声温和:“戚总旗,您抬头看看,龙椅上坐着的人,可像您的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