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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冬遇温珩_一粒菌子【完结+番外】》第27页(第1/2页)
他望着天花板上四十三颗夜光星星。它们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不急不缓。他的心跳已经正常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身体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被拨动了最深处的那根,余震还在回响。
他把脸埋进白熊肚皮里,闭着眼。
窗外河堤的风吹着杨树叶子,沙沙地响。明天早上他还要面对贺珩,还要一起去学校领高中录取通知书,还要和温柚他们碰头吃饭。一切都会照常继续,只是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像河底的暗流改了方向,水面看不出来,但深处的水正在往另一个地方流去。
苏泠在那道暗流里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楼梯间,没有信纸,没有咬破的嘴唇。他梦见自己坐在一只巨大的鲸鱼背上,鲸鱼的尾巴甩起来溅了他一脸海水。旁边有另一只鲸鱼并排游着,比他这只更大一点,蓝色的背脊沉稳地破开水面。
两只鲸鱼挨在一起游了很久,从南到北,从冬天到夏天,没有分开。
第13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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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开学的第三周,苏泠在放学路上被人拦住了。
那天贺珩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拿竞赛报名表,温柚和林晚去图书馆还书,江屹被班主任留下来补交作业。苏泠一个人走出校门,沿着平时走的那条路往河堤方向走。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早,五点半路灯已经亮了,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一片。
他转过校门口第二个街角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那脚步沉重而急促,带着一种苏泠本能熟悉的不规则节奏——左脚落地比右脚重,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某种被长年累月磨损出来的、独特的步态。苏泠的后背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绷紧了。他的脚步骤然加快,但那道脚步声也加快了,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一只粗糙的、带着烟味的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苏泠被猛地拽得往后一趔趄。书包带子勒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得转了个方向。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撞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抬起头——
一张脸凑在他面前。
那张脸他十年没有见过,但即便过去十年,他的身体还记得。阔阔的颧骨,发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白里爬满红血丝,嘴角叼着一截没点着的烟,说话的时候烟从嘴角抖落下来掉在地上。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油腻地贴着头皮,胡茬长短不齐地扎在下颌上,像一片长坏了的荒草。
苏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他的呼吸骤停了半拍,喉头发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树干上,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小臂,像十年前缩在储物间里的那个五岁孩子。
"小杂种,"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烟酒泡过的粗粝,"长这么大了,见着亲爹不认识?"
苏泠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的视线落在男人脸上那道从眉心斜贯到右颧骨的旧疤上——那道疤是十多年前和邻居打架留下的,苏泠记得他当年蜷在床底下透过门缝看见父亲满脸是血地走进来,那道疤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把母亲擦过的地板又弄脏了。
"哑巴了?"男人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掐住了苏泠的下巴。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腹粗粝得像砂纸,掐在苏泠下颌的软肉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跟你那个跑了的妈一个德性,见了老子就装死。你妈呢?苏晚那个贱婊,当年卷了老子的钱跑,现在住哪儿?"
苏泠被他掐着下巴被迫仰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男人扭曲的脸。他的呼吸急促而短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怎么都下不去。他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想推开男人,但推在男人胸口的那股力量像推在一堵墙上,纹丝不动。
"不说?"男人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攥住了他的手腕——瘦伶伶的,骨头突出,男人一握就攥满了,捏得苏泠腕骨发疼。"老子是你爹!你骨头里流的是老子的血!你妈跑了,你跟着那个野男人姓贺,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
他把苏泠从树干上拽下来,拽着他往旁边一条窄巷子里拖。苏泠的脚在地上趔趄着,运动鞋蹭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书包带子被拽断了,书包掉在地上,课本和笔袋散落出来,中性笔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路灯的光照不进来。男人把苏泠甩进巷子深处,苏泠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跪了下来。他的掌根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巷壁间回荡着,又急又碎,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扑腾着翅膀的鸟。
"你妈住哪儿?"男人蹲下来,凑近他的脸。酒气从他口腔里喷出来,混着烟草发酵的酸腐味,熏得苏泠胃里翻搅。"说!"
苏泠摇了摇头。他的下唇被自己咬住了,齿尖陷进那天刚愈合的旧伤里,重新渗出血丝。他的全身都在抖,从膝盖到指尖,从下颌到后颈。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语言能力。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说话,不能出声,出声就会被砸。
"不说?"男人冷笑了一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苏泠在昏暗中看清了那个轮廓——一个扁平的玻璃酒瓶,瓶口还残留着半截没拧紧的盖子,里面晃荡着浑浊的液体。男人把酒瓶举起来掂了掂,像在称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跟那个跑了的妈一个德性,畜牲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巷子里撞出回响,"老子当年养你那么大,你现在跟着别人姓贺,连亲爹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身上流的血是老子的,你这辈子都欠老子的。你妈跑了,你替她还。钱呢?"
苏泠没有回答。他的喉咙被那团东西堵得死死的。他的视线落在酒瓶的玻璃壁上,路灯的光从巷口折进来一点,在深褐色的玻璃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反光。那道反光让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挥过来的手,想起摔碎的碗,想起母亲的后背砸在桌角上的闷响。
男人的酒瓶砸下来了。
玻璃和头骨相撞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晰,闷钝的、沉重的,像一颗石头落进深井里。苏泠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左侧额角炸开,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从发际线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尾那颗痣,顺着颧骨往下滑,滴在他膝盖前面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在昏光里呈现一种黏稠的黑色。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模糊了。耳鸣声尖锐地灌进来,盖过了男人的叫骂。他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去——他的膝盖还撑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扣进水泥地上的碎石里,指甲缝里嵌满了灰。
"小杂种!"男人又骂了一句,把酒瓶从地上捡起来,瓶口磕掉了一块玻璃碴,在昏光里闪着锋利的反光。他一把掐住苏泠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粗粝的手指陷进他颊侧的软肉里,迫使他的嘴张开。"你妈当年就是这样,嘴硬,不开口。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红的、干的、皱巴巴的辣椒皮。苏泠的瞳孔在那把辣椒出现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他的鼻腔已经捕捉到了那股呛辣的气味,胃里翻涌着剧烈的恶心感,全身的血液像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想挣扎,但头部的剧痛和眩晕把他的反抗能力削去了大半,男人粗糙的手指钳着他的下颌,把他挣脱的力气压得死死。
"——你放开——"苏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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