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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第162页(第1/2页)
季清和搁下笔,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眼神带着警惕,沉沉地凝着她。
“说。”
林野望了她一瞬,随即垂眸,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石塘灾后要恢复,单靠男丁远远不够。青壮年死的死、逃的逃,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若只盯着田间那点男劳力,这县怕是十年都缓不过来。”
季清和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我琢磨了几件事,季大人听听看。”林野声音平缓,“其一,设织造局。由官府出面收布,妇人所织之布优先采买,给个公道价钱。百姓见养女儿能挣钱养家,自然不会再轻贱女儿。”
季清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眸色微动。
“其二,设慈幼局。如今街头弃婴遍地,多是女婴。官府出面收留,给口饱饭,养大了还能做工糊口。这是仁政,谁也挑不出错处。”
季清和的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林野脸上,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动容。
“其三,推广种棉花、植茶叶。这些活计不需蛮力,妇人都做得来。田地刚复耕,种稻麦利薄,种经济作物来钱更快。妇人有了进项,家里日子也能松快些。”
“其四,定婚嫁限奢令。灾后民穷,聘礼嫁妆攀比成风,逼得人家卖儿卖女。大人可立下规矩,简办婚事者减免徭役,也省得女儿被当成货物磋磨。”
林野说到此处,话音稍稍放轻,添了几分恳切:“其五,培训稳婆。妇人生产本就十死一生,官府出银请几位有经验的稳婆,教她们新法接生,少死几个产妇,也是积德。”
签押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动枝叶的轻响。
季清和目光愈发深沉,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林会长,你说的这些,从不是只关乎民生经济吧?”
林野没躲她的目光,坦荡又赤诚:“是,我在说女子的活路。”
两人四目相对,一静一动,一冷一热,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张力。
半晌,季清和先移开视线,望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睫羽轻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些事,本官也有想过。”
林野微怔,抬眸看她。
季清和望向林野的眼神里,是林野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无奈:
“可本官不能做。”季清和的声音微颤,“石塘的士绅宗族、乡老耆旧,绝不会答应。官府收布,他们会说本官与民争利;专收女婴,他们会骂本官多管闲事。”
她顿了顿,垂眸敛去眼底的涩意,声音更低了些:“本官寒门出身,无亲无故,没有靠山。真得罪了人,谁来保本官?”
林野听得明白,这世道的规矩,也太清楚孤身一人的难处:“季大人,正因为你是寒门出身,没有靠山,才更要攥紧民心。”
“织造局,不说与妇人谋利,只说灾后恢复生产、官府托底、稳定民生;慈幼局,不说专收女婴,只说收养弃婴、教化一方、积德行善;植棉种茶,不说让妇人劳作,只说推广经济作物、增收富民;限奢令,不说反对重男轻女,只说灾后节俭、移风易俗。”
林野慢条斯理道:“凡事换个说法,只谈民生,不谈女子。谁反对,谁就是不把灾后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季清和眼底的冰封渐渐消融,眸底有微光晃动,此人口吐珠玑皆策论,胸罗星斗尽机谋。寥寥几句便将难事化于无形,这般心智谋略,实在让她由衷敬服。
“况且——”林野忽然弯了弯眼,“季大人新官上任,本就该烧三把火。不烧得旺些,旁人倒要以为你好拿捏了。”
季清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撺掇人往前冲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寒门出身,无牵无挂,这才是最大的底气。”林野继续劝道,“那些世家子弟当官,上有掣肘,下有攀附,事事放不开手脚。你不同,孑然一身,办好了是本事,办砸了也没人过多苛责,反倒能放手一搏。”
季清和的脸黑了一瞬:“林会长,你这是在安慰本官还是在损本官?”
“自然是安慰。”林野笑嘻嘻的,“季大人英明果决,岂是那些靠祖荫混日子的纨绔能比的?”
季清和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你少给本官戴高帽。”
“我说的是实话。”林野一脸无辜,“季大人想想,若石塘真办成这几件事,来年考评,定然是灾后恢复有功、兴办实业、教化百姓,政绩卓著。到时候朝廷不升你的官,都说不过去。”
季清和凝着她看了两息,忽然轻声道:“林野,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本官会应下?”
林野眨了眨眼,笑意盈盈:“那是自然。季大人心系百姓,爱民如子,怎会忍心看着那些妇孺受苦?”
这话落定,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彼此都未点破那层窗户纸,只在这一来一回间,将这份独属于二人的默契,悄悄落定。
季清和面色又微沉,故作严厉:“再巧言令色,本官便收回成命。”
“别别别。”林野赶紧举手告饶,“我不说了,绝不多言。”
说罢转身便要走。
“林野。”
季清和忽然开口叫住她。
林野回头,不解看着季清和。
季清和开口说道:“你就不怕得罪石塘的乡绅宗族,惹祸上身?”
林野想了想,眉眼柔和下来:“怕!可更怕看着这世道里的女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房内只剩季清和一人,独坐案前。窗外春鸟啼鸣,声声清脆,落在心上,软了一片。
慈幼局的选址张罗了不过三五日,林野便又揣着新的盘算,又找上了季清和。
季清和正对着慈幼局的告示定稿,见她进来,拿笔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眼底已褪去往日的冰冷,只淡淡开口:“何事?”
林野嘿嘿一笑,拉过凳子坐下,神色正经了不少:“大人,慈幼局是救急,可想要彻底改了石塘轻贱女子的风气,还得再添一把火。”
季清和搁下笔,手肘支在桌面,静静等着她说下去,眸底带些纵容的期许。
“我想办个学堂,专收贫家孤女。”
这话一出,季清和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识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顾虑:“女子入学堂,传出去必被腐儒乡绅骂作有伤风化,轻则非议不断,重则闹出事端。”
林野早料到她会如此,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
“自然不能明着办女子学堂,咱们得换层皮,这学堂不叫书院,也不叫女学,便叫‘织造技艺传习所’,或是‘贞静女塾’,听着便是教女红、守礼教的地方,合尽了世俗纲常。”
“对外只说授人以渔,教贫女学技艺补家用,明礼教正家风,任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
季清和点点头,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咱们也不教她们吟诗作对、考取功名,乱了所谓规矩。”林野继续说道,眼底藏着几分巧妙的心思,“明面上教高级女红纺织,请城里最好的绣娘织工授课,再教些《女诫》《列女传》,堵上守旧派的嘴。
“暗地里才是真章,教她们算数,教她们识字,说是看织造图样、官府榜文,识字开了智,往后便不会再任人摆布;再教些卫生常识,说是少生病多做工,实则能护住她们自己,也能少折损些婴孩。”
说到选址,林野更是想得细致:“学堂不设在县城闹市,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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