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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24页(第1/2页)
就这样一直忙到年关前,难得休假的光怔预备给陈女士打一个电话,想问问她今年需不需要他回台南过年,打过去,却没人接。
晚间光怔又给陈女士发了信息,也没有人回复,他没太当一回事,她这几年总是这样,随性生活,什么也不挂在心里,仿佛自己是单身的年轻女士,没有孩子需要联络。
一直到第二天晚,早早休息的光怔做一噩梦惊醒,心里阴沉沉的,总有不好的预感,他想了又想,天一亮便打电话给陈女士在台北的老朋友,托对方帮忙去台南看看她。
大约几个小时,中午光怔收到对方来电,陈女士的老姐妹在电话中一直哭,对他说,“光怔呐,哩赶快回台南来啦,哩家母洗啦。”
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光怔愣愣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说话。
去年年初他回台南的时候还陪她去体检了,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怎么会。
对面的阿姨已经恢复了神智,开始和他讲国语。
“是自缢。”
光怔想问是为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好像已经猜到他要问,告他,陈女士留了书信,讲年中光怔回来一趟,走后陈女士追忆许多往事,突然开始翻找旧柜。
不知道她原本是想找什么,只知道有一台亡夫的旧手机被她找了出来,陈女士带着这台手机去市场,修好了它,在里面发现一些陈年的通信,原来姚教授年轻时到大陆援教,在一家三口分离的那几年,他曾出轨。
陈女士并非是突然经受不住这过期的背叛,她在遗言说她很多年前就怀疑有这样的事,如此多年也早不恨他,只是有些好奇,一直想要确认,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可惜丈夫早早死了,问无可问,这个事就始终放在心里,不再提起,如今她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陈静澜写,如露的薄命有些了无生趣了,所以不要也罢。
轻飘飘的文字隔着电话被转述给光怔,光怔心说,她倒是潇洒。
光怔回到台南,已经是后半夜,陈女士的娘家兄弟姐妹先他一步到了,一进门就是黑压压一片黑衣服,黑脸色。
一应丧仪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光怔这个亲生的儿子回来。
光怔在殡仪馆见到陈女士最后一面。
看着她躺在那儿,光怔突然觉得她选错了离开的方式,躺在那里变得很不好看,纤细了一辈子的钢琴老师,突然整张脸变得臃肿骇人。
还好他是她的小孩,所以不在意她这样子,所以没被吓住。
听说她是自缢时,光怔其实松了一口气,说明她是自己想要离开,且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小孩,那么他也会学着放下她,这比意外身故或重病要好接受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经年累月受陈家玉的歪理教育,光怔竟对主动选择的死亡这种事很好接受,甚至觉得这样也好,她是自己的意愿离开,还有哪刻如这一刻,她完全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
他站在那里,竟没有眼泪。
他母亲的堂弟将她的手机交给光怔,光怔输她自己的生日进去,解开了它。
陈女士发出的最后几条信息是两天前,光怔想要联系她却没有打通的那一晚,那一晚台风席卷台南,她最后一次联络的人是自己的小孩。
陈静澜给儿子光怔发了几条满时长的语音。
她想在放下自己也放下这个孩子前,最后找他聊一聊天。
这些语音前面都打着惊叹号,那一晚光怔没有收到她任何讯息。
现在他站在这里,一条一条点开来听。
上来第一句她便说:“作为一个始终自私的母亲,我要先你一步去到新世界了,我等待做这个决定很多年,并且心里很轻松,我知道你会明白,所以不要为我难过,小浣,人要离开是没有预兆的,我只是突然想了。”
“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作为我自己,我陈静澜此生没有愧对过任何人任何事,但作为母亲,我对你很不好,非常不好,且无法弥补,无可挽回。”
“对于当年的事,我好像突然间有了借口,好像我可以对你说都是因为你父亲的错,你不要怪我,如今我终于抓住他的错处了,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错转嫁到他的头上,叫你要去怪便去怪他吧,去怪他见异思迁,但我不能。”
“那几年我因为你父亲而恨着你,他忙着他自己的事,连你的名字都不寄过来给我,我就抱着你去动物园,你随便指着什么,你就叫什么,你哪怕指着猴子孔雀,我也带你去登记姓名,你最初的名字是你自己随手一指,如此草率,我知道你还记得。”
“还有那后来的很多事,我那时候和你有隔阂,导致这么多年我们不甚亲近,但我仍觉得,我和你算是疏远却交心的母子,我如今一想他在与别的人见异思迁,不养育我们这个家庭的时候,我在那样养育你,就觉得痛苦,无地自容。”
“今年我在网上看到小玉的消息,她变得好厉害,那时候我在想,你要是也像小玉一样,愿把一切都讲出来,把天捅破,那有多好,可你始终是一个太懂事的孩子,你从未指责,也从未提起我是如何亏待你。”
“下辈子不要再来做我的儿子了,再见。”
临行前她是想把这些话讲给光怔听的,可惜那天台风天,雨有太大,她踩上凳子前没注意到,手机没有信号,她没有看到那几个红色的小感叹号。
光怔想她说得很对,他们疏远但也算交心。
几年前陈家玉就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过光怔,你应该离妈妈近一点的,不然以后会觉得遗憾。
光怔当时告她,不会的。
事到如今他也仍然觉得不会,他与陈静澜女士足够交心,同时又有隔阂,成年后他们没办法长时间在一起生活,这是两个人默许的,母子一场,已经没有遗憾。
死去后,她终于可以摘掉丈夫的姓。
作为一个自缢母亲的孩子,光怔竟然不合时宜的为她高兴。
作为陈静澜唯一的直系血亲,只有光怔可以签字领她离开,光怔签了文件,拿到死亡证明,终于可以带母亲回家停灵。
一行人回到陈女士的二层小楼,还好她的楼有诺大一个围院,可以用来摆灵堂作告别式,光怔还未成年就见过她操办他父亲的葬礼,如今给她办起来也是有样学样,照习俗办事,倒也像个样子。
有陈女士的家人表亲帮衬,白事办得顺利,光怔与局里告假之余,发了讣闻,通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道他最近不在省城,回到台湾给母亲办丧事。
宋临川他们一听就提出自己要请假到台南来吊唁,光怔平静说不用。
台南丧事的习俗没有大摆的宴席,没有大吃大喝谈笑风生,就熟悉的人穿上黑衣服来送一只花,鞠一个躬,对死人说两句话,掉几滴眼泪,在灵堂待一会儿,等到灵柩被架起,沿街送灵,大家就可以起身,主家会给一人派一份感谢礼,通常装净符、毛巾、香皂,如此就可以离开了。
他说陈女士又不认识你们,没必要跑这么远来送,她自己也未必欢迎。
宋临川只好讷讷说“好吧……那你呢,你还好吗?”
光怔听着电话,看着给陈女士准备好的遗像,两相对望,他对宋临川说自己竟然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分不清是平静还是疲惫。
晚上光怔走进陈女士生前的房间,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父亲的那只旧手机,一切的始作俑者。
光怔坐在那儿浏览了其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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