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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46页(第1/2页)
而他自己呢?光怔回想自己从酒店离开时的窘态,埋头在家玉胸口,闷闷地控诉她。
“那天我像落水狗一样淋雨走回家的啊,陈家玉,我当时都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还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无理的人反过来要跟她翻旧账,家玉笑够了后捧着他的头,很认真地把她当时的心里话讲给光怔听。
“我当时在想,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去死呢,我是一定会答应的,但如果你需要我留在你身边,长久地改变我,或者我冷眼看你永远妥协永远被我亏待,那我是很难答应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愿意了呢?”
光怔仰首,不明白她既然这么想,为什么还在他失去陈女士的时候,马不停蹄赶回到他身边来。
提起这件事,家玉很痛心地垂首看他,“当时Alsa和我讲你母亲自缢,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确定这信息是真的后,我突然想,天大地大,你只有我一个人了,你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家玉想起来的,是小小的姚浣的脸,那个冷冰冰的叫她从他房间出去的小匡连海,天地广阔,这小孩却突然只剩下自己一个……
于是家玉没办法再去思考更多了,只想买最早的票飞回,过度的思考没给他们带来一点好处,他们活在世界的两端,依然各自低沉难过,这种时刻什么思考都不再有他的孤独和落寞重要。
光怔听完,伏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嗅闻,剧烈的吸气动作,整个呼吸大到身体都有波折起伏,宽阔后背舒展开,瘾君子对待药一般。
家玉细细小小的声音说:“好病态啊,你。”
光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用更平静的声音告诉她也控诉她。
“是你害的。”
陈家玉侵入他的头脑太久,灌输给他太多事,像一种思考的暴力,导致他如今做任何事任何思考,最终得出的结果都会与她有关,万事万物殊途同归,他的世界已经窄到他根本不会再去在意那些你们她们他们。
此时世界好热而她颤抖的颈项是凉凉的,光怔窝在最适合自己存活的一隅体温里,久久地不愿意离开。
家玉任他高大的身体靠着,撑着他说,“楼道的吊灯管一闪一闪的,你要记得找物业的人来修,我怕我回去工作你会忘了。”
他每天行色匆匆地出门去工作,回家后便不再出门,根本不会留心这样的小事。
诚然没有灯也难不住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男性,但是爱一个人就总会做坏的打算,摔倒怎么办,撞头怎么办,有歹徒怎么办。
她要离开三到六个月呢,家玉还是第一次觉得以月计算的时间那么漫长,难以度过。
光怔听她这样交代,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他现在一点都听不得这种我走以后你要如何如何的话。
被紧攥的家玉越过他,去看这一间很常规的精英人士的房子,觉得唏嘘。
如今他们穿得也像两个精英一样,一站一坐在这里拥抱,以前的家玉对这样的生活没有想象,或者说并不向往,她感叹道:
“好怀念小时候,十年以前我们还住在那间小屋塔房里,那时候我好讨厌你留宿啊,我的房间那样小,你留下来全方位地管着我。”
那时候的他们都快要二十岁了,还是被现在的她称为‘小时候’,现在在光怔的房子里,光曲线流利的岛台都快要有她当时四分之一的房间大。
光怔固然也怀念那个时候,但却不想再回过去,屋塔房的陈家玉称得上生命薄脆如纸,一折就要断成两半,如今她依然瘦,却至少让人敢实实在在地搂紧她,他甚至可以再用力一些,而不用再怕她被折断。
光怔闷头说,“我不怀念那个时候,当时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养着养着一个不小心把你养死了。”
家玉一个巴掌轻轻脆脆,落在他的脸上,“说的什么话?又咒我。”
光怔挨轻轻一记耳光,抱着她不再说话了。
家玉讲,今晚的宴会厅里,她看着他被簇拥在那样的人群中,唏嘘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抽离。
她和光怔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坐标与参照物,“时间对我们做了什么”这件事,只能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于是家玉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他们距离跌跌撞撞往返在小房子和图书馆之间的那种日子真是好远了,时间真是过去了好久。
光怔明白她说的那样感觉,我爱的人在人群中,而我是游离在人群之外,这种体验,光怔曾经有过。
大学时他陪同家玉与她的朋友们聚会,听他们讨论许多飘渺的东西,世界的变迁,其实光怔不太喜欢听人谈时政,陈家玉关心电影关心文学,而他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小小一居室,以及明天她想去吃什么菜,要不要多买一束泡桐花妆点灯光,他关心这些,这天地怎样,是谁登台,救不了他爱人不健康的身体。
光怔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但陈家玉与人在讨论我们之处境时总是眼睛很亮,她的眼睛太有说服力,他爱上她无外乎这许多方面,因此他经常陪她参加朋友的聚会,在她的朋友们问到他时,光怔只是沉默,说实话,他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很糟,只是不如陈家玉那样外露,他是一个人一点一点在内部崩坏。
他想他和家玉本不是这样会为伴侣忍受的人,或许他是,陈家玉并不,只是爱发生了,我们为彼此变得委顿又驯顺。
尽管沉重又潮湿的雨季和黏稠的疾病一直纠缠着家玉,光怔仍要说大学时期的生活很好,称得上很好,他们一起上课,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跌跌撞撞,假期待在两个人的小居室里,他为家玉修理发型,两个人裸身熨贴在温热水里,陈家玉白到透明皮肤在水气中发亮,眼睛亮亮的给他展示着,“你看我紫色的血管。”
拥抱亲吻时家玉突然说“要是能这样生活一辈子也很好。”
那些时刻让光怔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样一间小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墙面桌面搭建起一个小小的悲观的漩涡,把他们卷进去,天地狭窄,工业化的社会里好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但还好有这房间,这房间已经成为两个无故乡之人的自留地,这让他感到心安。
不同与他内化的悲观,家玉好歹还有一些外放的激烈,她还愿意去讲自己的困惑、苦想不通的问题她还想写出来给别人看,而光怔只渴望生活能安静得淌过去,没有变故发生,唯你与我,就最好了。
他明白她还想要去抗争一些什么,于是开始创作,陈家玉写到他,那时候的她还没察觉到他之丑陋,只说他是一个无辜的,很可爱的,很多时候她撑着头,头发乱着,埋头书写,一心要把最折磨自己的那些话都讲出来。
光怔问她以后要不要发表,还是说永远只堆积在你那个鲜为人知的小小网站上?
家玉沉思很久,她说或许永远不发表吧,她虽然学文学,但也知道社会进程几乎走到了晦涩的文字已无用的进程,而她还在使用最老土的办法写作,想着想着陈家玉放下钢笔,说或许等我死后,你整理我的手稿发表。
那时候死亡被她设定成一个等在不远处的命题,长久的灌输,光怔都快要被她洗脑说服了,于是讨论到死亡时他们已经不再绝望,甚至像讨论一种平淡的事,如他在意的泡筒花、家乡菜,陈家玉开玩笑说,“我一定要尽力写得好些。这样你可以在我死后花我的钱。”
有一件事陈家玉自己或许已经早早忘了,你知道的,她只记痛苦的事,轻轻薄薄的快乐转瞬即逝,不会留在她的头脑里,但光怔还记得,和她一起的快乐都很珍贵,他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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