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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57页(第1/2页)
找到她,他原本是要发脾气的,要质问她为什么又不告诉他而只身犯险,如果没有发生车祸,又会发生什么?他原本想要质问家玉的,可看她这样失神的蜷在这里,光怔开口,竟已经比家玉先哽咽,他轻轻环住她,说“没事了,我来了。”
迷茫的家玉仰首,见到是他来,终于松懈下紧绷的身体,倒在光怔怀抱中,他是她唯一值得依靠的,于是家玉允许自己彻底软弱下去。
家玉惴惴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光怔。
“他死了,对吗?”
她不说是谁死了,但光怔听懂。
“嗯。”
果然,血缘好似真有牵引,在家玉转身离开的一刻,她就预感到他会死,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家玉伏在光怔怀里怮哭,重复说着,“我转身走掉了,我没有管他。”
在童年与哥哥共同去过的小公园前,家玉亲眼旁观他死掉,转身离开了,家玉错愕地意识到,解脱竟然是这么轻易的事。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太超乎家玉意料,她都已经做好与他你死我活的准备。
光怔抱住她听她重复说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垂首在家玉耳后掉下眼泪。可以的话,光怔宁愿这样的情景,是他替她来面对。
等家玉说累了,靠在他的胳膊上静静流泪,光怔扶住她的身体,哄着她说:“陈家玉,这里很久没有住人了,我先带你回你家里去,好不好?”
他用哄孩子的语气求着她,家玉迷茫着转头看看左右,才惊觉自己当时已经忘掉了一切,竟然闷头跑到了这间旧房子里来。
光怔接家玉回到她自己的家里,替她换好衣服,冲了热水,安顿她躺下,家玉一句话也没再说,乖乖配合他做完这所有事,只是一直在安静地流泪。
家玉并不为陈荣瑜死掉而难过,一点也不,她只是在哭,好像一切真结束了,与她儿时有关的那些人到今天为止,竟然真的已经全部死掉。
家玉想起姨妈曾对光怔说的那句话。
“与我这个侄女有关的人全都死了,你真的确定要和她结婚吗,姚先生?”
距离那次聊天过去后很久,光怔才愿意把这件事讲给家玉听,家玉原本不以为意,明白这是姨妈在挑拨,时过境迁,谁想到竟然真的让她说中。
光怔看她静静躺着愣神,像一个失去生机的塑像一般,好不容易有了生机的陈家玉仿佛也被那一辆车撞破了胆,又少了一缕魂魄,回到年轻时那种状态中去了。
光怔忧心她时,露露已经再次打电话过来。
光怔站起身,走到房间外去接听,露露在电话里直接问他,“人找到了吗?情况还好吗?”
露露已经从警察那里得知了家玉竟然就是那个死者一母同胞的妹妹,且她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意外发生,露露还在错愕地消化这个消息时,又接到Alsa的电话,Alsa说家玉突然失踪,光怔到处在找她。
看一眼房间里躺着的家玉,光怔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的露露说:“找到了,在地震局的旧房子里,我带她先回家了,警局那边你先自己看着办吧。”
明白他也分身乏术,露露忙说“好,好。”
一直到凌晨,躺着的家玉始终睁眼没有睡着,光怔坐在床边紧握她的手,安静陪着她,露露又发消息过来,告诉光怔。
——已经判定是对方全责,我们已经离开警局了。
光怔看完,没有回复他。
露露又说,台里让他们这几天联系死者的家属,商量一下,象征性地给一笔民事赔偿。
听见台里的领导这样安排时,露露第一时间想起了家玉是死掉这个人的妹妹,好像还是他唯一的亲人。
露露也知道家玉与陈荣瑜的纠葛,陈家玉早就将自己的人生写下来贩售,于是他困扰这该如何去谈呢,只好又联系光怔。
光怔回复他。
——过几天再说吧,让她先缓一缓。
露露隔了很久才回复,道:
——好,身体要紧,有什么情况再和我说。
一切责任归属论明白后,在谈赔偿之前,先要处理陈荣瑜的身后事。
到太平间去确认尸体的事,是光怔替家玉去的,死去的人伤口被黑色的线细密缝合,光怔平静地看着妻子的哥哥,这是他第二次与陈荣瑜见面,第一次清晰地见到他的脸,他长得很像陈永铭,而家玉更像晚玉,光怔想,家玉不像他是好事,这样在镜中看见自己,她不会想起这个人。
最后光怔替他火化签字,火葬场的接待员问光怔,“有没有照片?”,骨灰盒上总要贴一张遗像的,光怔冷漠摇头,“没有,就空着吧。”
接待员抬头看他一眼,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冷漠的家属,连照片都不准备一张。
光怔站在火化间外等了大概两个小时,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终于将骨灰盒交在他手里,还对他说“节哀。”
像这种意外横死的人,亲属往往会哀怮地痛哭,不愿接受现实,可听见这一句“节哀”,光怔只是轻蔑的笑笑。
光怔拎着这黑盒子离开火葬场,驱车找到一处最偏僻的垃圾回收站。
停下车的光怔将骨灰盒拿下车去,信手丢进垃圾堆中,他不会住进公墓里,光怔也不会让家玉再见到他,哪怕是成了一抔灰,也不该再去脏她的眼睛。
恰好此时下起阵雨,淋在黑色的盒子上迸溅起细密的丝,任陈荣瑜在这里风吹日晒雨淋,光怔都觉得不够解气,可惜人已经死了,已不能做别的报复。
在这时候光怔突然想起家玉,想起她小时候的脸,他无法去补足她遇见他之前遭遇的一切痛苦,只能转身上车,干脆地离开。
等他冒雨回到家,家玉还躺在房间里,终于闭上眼睛睡着。
从光怔接她回来开始,家玉已经半梦半醒睡了几天,也不高热,就是昏沉,露露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她是目睹事故现场,受了惊吓,因此十分愧疚。
只有光怔知道一切,情绪稳定下来后,家玉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光怔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又冷到像以前。
不安稳的家玉做许多乱梦,梦到小时候,永铭银灰色的现代车后座,天窗大开着,从绿色树荫间穿过去,家玉躺在哥哥的腿上玩自己的纸风车,那是每周到寄宿学校去接他出来吃一顿饭的日子,一家四口装在同一辆车里有说有笑,家玉在从天窗中爬下来的一束阳光中睡着。
有一滴潮湿的液体打在她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血,还是帐篷内壁的露水。
家玉醒过来,对上光怔沉痛的眼睛,周遭很安静,光怔坐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家玉起身抱他,头靠在光怔的肩膀,她哑着声音问他。
“小浣,我的噩梦彻底结束了,对吗?”
光怔轻轻顺她的背,对她说,“是的,都结束了,陈家玉,再也没有人能把你拖回过去了。”
听他这样讲,家玉长长地舒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胜利了,又是惨胜,在被伤害时无从换手,她只是一直忍耐着,终于熬死了他们,这样的惨胜,很难让人高兴起来。
抱着她的光怔突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随便去哪个城市待一段时间。”
他的年假还剩下不到不到两周时间,应该可以陪她出去走走。
家玉还在犹豫时,光怔略带遗憾地说,“我还从来没有和你一起去看过风景呢。”
他这样讲,家玉就不会拒绝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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