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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错位关系_青耳》第15页(第1/2页)
时嘉接过手机,正好听到那边周以轻笑:“伯伯,我给你报销话费。”
第12章 见面
“周以。”时嘉出声。
周以的声音反倒停了,静默了好几秒钟。
村长都忍不住要问是不是信号不好,他才开口,声音微微低下来:“时嘉,最近好不好?”
这几年他变化很大,当年的嚣张狂妄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父子是相似的,他不知不觉就向爸爸的性格靠拢了。
他不会承认,是因为妈妈说「你要是有你爸一半的温柔,早有女朋友了」。
如果有时光机,他最想回到六年前,给那个偷偷躲在朋友家打越洋电话的周以一拳,告诉他「你他大爷的害惨我了,干你的骨科装修队去吧」。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但也有点不好。”周以有些厌烦这隔着千山万水的地球两端,医生这个职业受制于每个国家独立的医疗
系统,他也不能说去哪当医生就去哪。
还好时嘉的工作相对自由,现在全球化了,只要有电脑,在哪都能干。
周以克制住声音里的笑意,只说:“等复查完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少华叔呢?我问问他的腿。”
时少华跟周以算熟悉的,这是他少东家。虽然他去阿根廷搬货的时候,周以大多数时间都在纽约上学。
但前两年周以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常来他家里串门,有几回还带他这个瘸子一起去赶海捞蛏。
“小以,什么时候再回来啊?叔给你煮地瓜粉团,凉拌蛏子……我腿好着呢,拄拐都能跑。”
村长在一旁补充:“村里现在在开发呢,有时间回来看看,一处都不一样了。旧年夜,有一个深城的公司,讲要做乡村旅游,火山口、温泉、漂流,世外桃源,满山枇杷龙眼,出去又有渔场,听说城里人爱看。”
这真的是被天降馅饼砸中了。
时嘉听爸爸讲了之后,还去查了下“乡村旅游概念”。
——「1999年,为了应对亚洲金融危机,刺激国内居民消费,政策导向旅游业发展从出口创汇型转向拉动内需型,并配套出台了7天假日制度,鼓励城市居民体验乡村生活……」
不得不说,他们那野蛮的、偏僻到路都不好找的山沟沟,也是难得跑在时代的前沿了。
时嘉让司机先把村长送到他儿子那,因为爸爸和村长带了太多吃的,她只能先把东西搬回出租屋。
为了省钱,爸爸来复查的时候,她和凌其诺就打地铺,爸爸睡床。
时少华说:“我在家也没事干,跟你凌阿嬷做了枇杷罐头,给你和诺诺带了,败火的。还有那两只刚杀的鸡鸭,这两天给你们俩炖姜母鸭、干煎鸡吃,上次你回家,也没拿几个土鸡蛋,阿嬷做了你爱吃的白糖粿、管仔粿、石花膏,吃几口我们再去医院,诺诺明天回来吗?”
“嗯。”
时嘉幸福地左边一口粿,右边一勺石花膏。
有根头发沾在了嘴边,空不出手。
她含糊地喊了声:“爸。”
时少华就懂了,笑眯眯地伸出手,给她拂开头发丝,再从口袋拿出发圈,熟练地帮她扎起,顺手还能编这个漂亮的麻花辫丸子头。
老婆生病去世后,欠了一堆债,他又当爹又当妈,要不是被坏人害了,他也不用把女儿留在村里,跑去南美,什么遍地黄金,遍地抢劫才是真的。
“有人逼你打花会仔啊?自己沾染上的。”时嘉在医院的窗口缴费,哭笑不得。
“那爸爸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啊,那……利息总是他们坑我的吧?”
时少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心里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左腿膝盖,圆溜溜的,也只剩下这里可以摸了。
下半部分被截肢了。
废人一个,只能拖累女儿。
陪了女儿十多年的卷发娃娃丢了,他也没钱再买个新的。
时嘉跑前跑后,终于陪爸爸检查完了,另一条腿里的钢板太久才做手术拆除,问题也比较严重,她让爸爸在长椅上等她,她去排队打包饭菜。
余美兰今日也在医院,探望完病人,为去晦气,手里捏着几张“即开型彩票”,打算一上车就给刮了。
她远远就瞥见了时嘉的身影,旁边还有个拄拐杖的干瘦佝偻男人,有些驼背,没有了一条腿,估计就是时嘉爸爸了。
她打量着这两人,不明白她当初到底怎么会相信时嘉说的那些话,现在怎么看都是一副穷酸乡下人的模样。
余美兰抬起下巴,眼朝天上,在这附近走了两圈,还是没听到时嘉打招呼的声音。
她再转头看过去,就只有那个男的坐在椅子上了。
余美兰也没搞懂,她到底为什么要走过去,还问他:“看过医生了?你女儿给你挂上号了?来看腿吗?门口那保安专门骗你这种乡下人……你要挂哪个医生?”
时少华看着面前趾高气昂抱胸的陌生女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认识我女儿啊?”
“她认识我。”
时少华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一大叠即开型彩票,同花乐,中华瑰宝。
余美兰也顺着他视线低头,皱了皱眉。
这几年深城刚开始办什么福利彩票文化周,为了打广告,每年都有人送她这个,可她手气一直不怎么样。
这个时嘉的爸爸,好像会赌博。
手气应该不错吧?
时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看到爸爸在玩彩票的心情,心情甚至没有起伏,也没有所谓的汹涌怒意攀上心头。
她只觉得这一秒钟,胸口渗入了一颗石子,一粒细小的尘埃落在肩头,这样微妙的重量都仿佛要压垮她,空气也沉得让人无法承受。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赌”这个字眼。
因为“赌”,爸爸要么带着她漫山遍野地躲债,要么留她一人面对凶神恶煞要债的。
最后她和爸爸又“赌”了一把,让爸爸去南美“淘金”,结果呢?如果不是她求了周叔叔,爸爸就不会去阿根廷,爸爸不去阿根廷,就不会残疾。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时嘉都觉得是她亲手拿锯子割断了爸爸的左腿。
爸爸每次都满不在乎地安慰她:“这腿是命中注定要断的,不去南美,应该被要债的打断了,南美是爸爸自己要去的,爸爸还愧疚让你过了这么多年穷日子呢。再说了,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坏东西。
时嘉缓过神,走到了爸爸身后,拳头攥得很紧,弯腰,贴在他耳边,咬着牙挤出可怕的笑容,声音却很温柔:“好玩吗?”
“好玩啊。”
“中奖了吗?”
时少华刮得专心致志,这两张是刚刚那人作为刮奖报酬送他的,他正刮到兴奋处,嫌这耳边,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跟苍蝇一样烦人,他啧了声:“别吵……靠北啊中了中了!”
然后猛地锤了下大腿:“真中奖了!”
要不是没腿了,他能一下站起来。
“中了多少?我看看。”时嘉一愣,情绪也被感染了,心脏瞬间蹿到嗓子眼,她去拿他手里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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