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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38页(第1/2页)
周幸说:“吃完就走吧,我这里地方小,收留不了别人。”
陶缨吃完了面,将汤也喝得一口不剩,然后道:“我知道你在调查泠州大运河上贪污腐败之事。”
周幸大约很会神机妙算,但她也着实没想到在此之前,这位春风楼的当家花魁就已经见过,并且非常熟知她。
那是一个夏季的夜晚。有个嫖客不满姑娘的伺候,将人从房间拖到大堂辱骂,引得众人围观。老鸨为了让嫖客消气,亲自动手教训姑娘,打得她脸上掌印重重,血红刺目。
周幸便是在这时候掀起帘子进了楼。
正值盛夏酷暑,她身着绿色长衣,好似一棵雨后的青竹,有着水洗的清新,在一众靡靡之色中是一抹无法忽视的亮眼。长发束起利落的马尾,双袖挽起,露出一双腕骨分明的手,轻而易举抓住了老鸨施暴的手,微笑着说:“多漂亮的一张脸,打坏了怎么行?”
陶缨当时站在楼上观望,发现不少嫖客认识她,敬她畏她,笑脸相迎,客气相待,尊称她一声“周老大”。
那一刻,好像井底之蛙偶然窥见了井外的天空,短暂地发现外面还有辽阔的天际和无边旷野。还有另一种活法。
从那日起,她便频频向恩客问起这人。得知她经常在城内游走,替人办事,但牵涉多方势力因此无人冒犯;得知她还年轻,没满二十岁;得知她手段高,什么事都能办成,因此身上有不少人情债;得知她不是郸玉人,只是近两年才来此地,没有亲朋故友,独身一人。
得知她叫周幸。
从那之后,陶缨枯萎的生命仿佛得了一滴甘霖,腐败的根须隐约有焕发生机征兆。
她偶然发现周幸与一恩客来往频繁,便蓄意接近他,从一次醉后套话得知,周幸曾向他问起泠州大运河的运作。
陶缨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她定定地望着周幸,道:“如果你不想杀我,那就让我为你做事,我什么都愿意做。任何事。”
周幸当时的确在调查大运河的腐败内幕,发现陶缨在春风楼接触的人极多,经常会探听到意想不到的消息,于是收她入伍。
那之后陶缨渐渐认识了跑得比寻常人快的钱不断,喜欢拉二胡但技艺极差的萧涉川,听到不愿意听的话就装耳背的隗谷雨,驯鸟大师袁察,善察人心的楚照,沉默寡言身手不凡的燕决,性子豁达待人体贴的叶嵘。这些都是周幸的属下,忠心追随她的人。
周幸是个神秘的人,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想要做什么,除了那些忠心于她的下属之外,谁也不知道。
陶缨想成为其中一员,但她知道周幸警戒心极强,于是从不多问,也不生窥探的心思,只专心完成她下达的指令。
之后春风楼的老鸨不知因何原因死亡,周幸将她安排回去,接替了老鸨的位置。再次回到当初日夜折磨她的囚笼,陶缨却没有任何畏惧,春风楼不再是她的噩梦,而是变作另一个家。
她陆陆续续放走了一批不愿在楼营生的女子,但当下战事吃紧,世道乱,更有天灾不断,许多女子在外头活不下去,甘愿留在楼里讨生活。
周幸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运作计划,陶缨便尽心尽力地经营。密道挖成后,周幸众人就经常于此开会。
金矿一案只是整个计划的开端,周幸为了行事顺利,一遍又一遍推演,那计划在纸上进行了无数次,但等到许奉之死时,埋线许久的局才真正展开。
腊月初,周幸领着冯宗等人进了春风楼,陶缨就知道该她上场了。此前唱过数次登台唱戏,唯有这次叫她紧张得浑身颤抖,她明明将要说的话反反复复背得滚瓜烂熟,进了门后还是浑身冒汗,生怕行错一步。
周幸察觉,故意与她说两句闲话。看着周幸的眼睛,她就出奇地平静下来,按照计划将信息传递。
事情结束后,周幸倚在楼梯旁说她可靠。陶缨得了这句夸赞,高兴了许久。
周幸曾说过:“我做的事不同寻常,跟着我随时可能会死,我也并非算无遗策的圣人,保护所有人的能力,届时多方掣肘,节外生枝,我可能护不住你。”
可即便如此说,周幸还是给她安排好了退路,连夜让人送她出城。被抓,是她自己不走运罢了。
陶缨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廉价的,唯有在这几年才有了些用处。她想做长枪上的红缨,即便没有铁刃坚硬锋利,也甘愿与其相伴,辅佐其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轻云蔽月,夜风习习,周围的火焰仍在跳跃。
赵恪等得不耐烦了,用脚踢了踢陶缨,纳闷道:“想什么呢?还没考虑好?反正她将你视作弃子,你还袒护她做什么?实话实说还能活命,我要是你,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陶缨转头,直视赵恪,一双美目好似寒霜利刃,刮骨无形:“我不过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当权者颠倒黑白,胡作非为才有此谋划,此前种种皆的确是我与李巩合谋所为,但也只有我们二人,没有任何人参与。莫说是周姑娘,就连与我同在屋檐下的姑娘们也毫不知情,我不像你那么品行卑鄙,自有为人的风骨,绝不会污蔑无辜之人。我既敢做此事,又何惧生死,你要杀要剐动手就是,少啰嗦!”
她说完,用力地“呸”了一口。
赵恪让她这一口喷了满脸的唾液,又恶心又生气,一把抓住她的后脑勺,阴森一笑:“好啊,既然你存心寻死,我就成全你。”
他扬声道:“取弓来!”
随从应声上前,奉上一柄长弓,几支羽箭。
他指着正前方,对陶缨道:“我解开你的枷锁,只要在十个数内你从这条路跑出箭的射程,我就放了你。跑不出,这几箭都会穿在你身上。”
赵恪站起身,命人给陶缨解开木枷,转而望向坐在席间的陆酌光。尽管先前才交恶,但二人再怎么相看两厌,在人前还是要维持哥俩好的状态。
他眯眼一笑,对陆酌光道:“酌光兄,你先前练过射术,这惩处奸恶的好差事就交由你代劳吧。”
陆酌光没有应声,虽实在厌恶赵恪,但因有“门客”身份,他无法在大庭广众下违背赵恪的命令,做出“越距”的举动。于是起身离席,慢步行到座前,将弓接入手中。
周幸的功夫虽算不上拔尖,但射术绝对称得上一骑绝尘,至今未逢敌手,任何弓在她手里都会变作杀人利器。同样的,她熟知掌弓的所有技巧,会不会射术,她从入手那下意识的细节动作就能分辨。
就见陆酌光接入手中,很熟练地摆出拉弦前的姿势,显然也是个对弓极其熟悉的角色。
也是,无常司的令主,又怎么可能不会射术,他连打一只鸟都如此精准,更何况是打人,陆酌光要取她性命,一箭足以。
赵恪抬手拍了两下,却听鼓声敲响,节奏从缓到快,一声声好似尖利长矛,逼近了陶缨,抵着她的后心。
“跑啊。”赵恪开数了,“一!”
陶缨裹了三寸小脚,平日里走不快,久站或是长时间行路都会痛苦不堪,这也使得她并没有练就快速奔跑的能力。听到赵恪开始数后,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迈开步子向前奔跑。
尽管她心中知道赵恪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生还的希望也极其渺茫,但还是想尽力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陆酌光动作慢悠悠的,不徐不疾,赵恪数到“四”时,他才拿箭,搭上弓弦。两臂前后一拉,轻易拉出个满弦,铁箭对上陶缨往前奔逃的背影。
太近了,甚至用不着满弦。陆酌光又微微卸力,收缩弓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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