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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除夕之夜 周幸咋舌,
寒风不知何时停歇了, 纷飞作响的树叶也安分下来,四下寂静无声。
陆酌光的提灯要比孟长乐的袖灯亮得多,散发的光芒却很柔和, 勾勒出他面容的轮廓,墨黑的眼眸落了莹莹灯火,更衬得容貌俊秀, 像是真心实意地为周幸苦恼:“右手废了,还如何握笔?”
周幸与他对视, 视线交汇间,发现此刻的他身上不再有先前伪装出来的文人儒雅, 墨眸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人的情感总是藏于五官的细枝末节, 便是伪装得再厉害, 仔细观察总能看出端倪,然而陆酌光的杀意和善意却都融于无形,单是从外表压根看不出来。
这极有可能表明, 陆酌光自己都将两者混淆, 或者他认为“杀”和“善”,没有区别。
周幸与他打着商量:“看在我今夜送出千金银票的份上,陆秀才就当没见过我,如何?”
陆酌光笑了笑:“一张画的银票, 买了一发空箭还不够?”
薄云匆匆而散, 月光一现, 照在陆酌光的脸上,像是把他本来面目给照了出来。周幸当然看出先前那一箭是他故意放空,她原本以为还要装疯卖傻与这位令主周旋一阵,却不想对方先她一步玩腻。
周幸沉吟片刻, 忽然想起先前自己随手赠出的书:“我以为那一箭,是我赠你的《兰亭序》换来的。”
陆酌光倒是没有再跟她细算这你来我往的账目,只是用食指轻轻点在她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针眼,一按一松,血色瞬间浮现,隐隐泛着青紫的颜色,顺着血管从苍白的皮肤下渗出。
他的指尖顺着血管往上描摹,好心提醒道:“孟长乐的毒偏门狠厉,没有对症的解药就无法完全清除毒素,一旦渗入心脉,便是你身边那位在世华佗,也救不了你。”
周幸低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血痕,明白陆酌光并非瞎说。这毒素蔓延的速度太快,不过才两句话的功夫,手臂上就已经拖出一条血痕,麻木僵死,不仅感知不到寒冷,连陆酌光落在皮肤上的指头都毫无知觉。
周幸又望向他:“听陆秀才所言,似乎有办法对付这种毒?”
陆酌光的话中像是有些炫耀的意思:“孟长乐曾毒过我五次,无一得手,我研究出解药后,她的毒对我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周幸惊叹:“贵派的窝里斗难道是传统?”
陆酌光笑了一下,忽而一矮身,呼吸声落在她的耳边,手臂自前方圈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面拉起,肩膀也顺势往下低,似乎要将她扛在肩头。
周幸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的肩头稍稍用力推拒:“不妥吧?这姿势走两步,我方才喝的酒可能就会吐在你身上。”
陆酌光听闻,思考了片刻,随后将提灯往前一递:“劳烦。”
周幸迟疑片刻,此刻才松开了攥着刀柄的左手,接下提灯。随后陆酌光的手臂便从她的后腰和腿窝穿过,竟是将她整个揽入怀中,轻松地给抱了起来,而后站起身。
周幸从未让人用这样的姿势抱过,本能地僵了一瞬,随后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半边身体因麻木没什么知觉,半边身子像块硬邦邦的板砖,如此不配合,让陆酌光寸步难行。
陆酌光低眸看她,想起先前在春风楼看戏时她恨不得化成一团软泥巴糊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不由发出疑惑地询问:“先前怎么没看出来周姑娘身子骨这么硬朗?”
周幸强压着心中的别扭,僵硬道:“这多危险,摔着我了如何是好?”
陆酌光道:“周姑娘放心,陆某倒没有真的羸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况且你身上也没几两肉。”
陆酌光都如此说了,周幸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她现在半边身子麻得没知觉,让她自己下地走也做不到,便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见她配合了,陆酌光这才动身,他步伐轻松,落地几乎没有脚步声,且不像漫无目的地瞎走,显然有明确要去之地。
山野寂静无声,提灯随着他的步子轻晃,将二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时而拉长,时而隐没,二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唯有风声忽近忽远。
约莫半刻,陆酌光停步在一座破旧的木屋前。周幸将木屋一打量,就知道这屋子是给深山打猎的人歇脚所用。
这种房子不会被废弃,因为郸玉傍山而生,城北的千路山被土匪占领,所以大部分以打猎为生的人都会来这座山上,深山里有不少这种木屋,一来是为了躲避凶猛的野兽,二来是猎人进深山多半会花上个几日,必须有地方休息。
陆酌光推门而入,用脚踢上门,将周幸放在简陋的窄榻上,随后将提灯拆开,取出灯芯,光线瞬间大作,将这小小的屋舍照得透亮。
陆酌光手指一翻,一片极其轻薄的刀片便夹在指尖,在跳跃的灯火下折射着锋利的光。他将刀片置于火苗上,简单炙烤过刀尖,来到榻边蹲下,拾起她的手。
待刀片彻底冷却后,他动作非常快地落刀,刀尖仿佛一触即离,但针眼处慢慢渗出发黑的血珠呈现出一个“十”字形。
刀口极其小,不超过三毫,却不知是割了多深,血珠很快就连成串,从小小的刀口里流泻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瑰丽的血痕。
周幸看着刀口并未说话,心中却惊异陆酌光这刀功竟如此顶尖。
陆酌光解开了她系在小臂的束带,按住蔓延而出的青紫血管往下捋,血珠滚滚落下,不多时就从原本的黑红变作朱砂色。
周幸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陆酌光有动作。她对这位令主有十分的不信任,又有些心疼自己源源不断往外流淌的鲜血,便忍不住开口:“陆秀才,要放多久的血,我已经开始头晕了。”
陆酌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周姑娘这么体虚?”
“没办法,天生的。我成天都羡慕你在寒冬腊月还穿那么单薄,若换做我,早就冻死街头了。”周幸的眼神在他衣衫上晃了一下,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在这方面,周幸是打心眼里佩服。从见陆酌光第一面起就没见他穿过厚衣裳,外头仅套了一件薄薄的棉衫就能以此御寒,方才握着她的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又相当温暖,似乎真的生了一身钢筋铁骨,不惧冬日霜寒。
陆酌光说:“太厚的衣服不便行动。”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展开后里面有一块泥巴似的,黑乎乎的东西。这卖相太差了点,像是毒药,周幸心怀疑虑,忙问:“这不会是给我吃的吧?”
陆酌光用刀片挑起一点,往她手腕的伤口处涂抹,像刮漆似的抹平,漫不经心道:“可以口服,只是见效慢。况且以周姑娘这多疑的性子,我怕你吃了之后只要觉得身子有个不舒坦,就疑心是我的药害你。”
周幸将目光移开:“我岂能是那种恩将仇报,不分好赖之人。”
陆酌光将药膏抹上去之后,用束带将她的手腕缠起来,还颇为贴心地将她的衣袖捋下来,放回床榻上。
周幸难免想起莫惊秋给人上药时的样子,她向来大开大合,将药揉进伤口之中,也只有燕决能忍得了那种手法。与之相比,陆酌光这人对病号的待遇竟很有医者的仁心。
她看着手腕上绑得平整的束带,夸赞道:“好手艺。”
陆酌光礼尚往来:“好胆识。”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将周幸稍作打量,忽而开口问:“若是我不生火,你会冻死在这里吗?”
周幸试着动了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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