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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59页(第1/2页)
老陆倚着墙吭哧吭哧地喘着气,望着漫天飘雪,叹声道:“真想吃吉祥包子铺的肉包子啊,每回路过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香味,不知多好吃呢。”
陆酌光不知怎么想的,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撕下来一块布,捡了烧黑的木棍,自己画了一张银票,去了包子铺,说要买两个肉包。
包子铺的老板打了他一巴掌,将陆酌光从铺子里踢了出去。他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攥着自己的“银票”站在路边,巴巴地望着笼屉,不愿离去。
雪越下越大,老板娘瞧了他好几次,最终心生不忍,趁着丈夫如厕的工夫,偷拿了两个肉包给他。
陆酌光抱着包子跑回去,都给了老陆,老陆问他是不是偷的,如若是偷的就还回去。
陆酌光说,那是他画的银票买来的。老陆没忍住笑了,分了一个包子给他,二人靠在一起享用年夜饭。
那是陆酌光第一次吃到热气腾腾的肉包,老陆在身边一直笑,说这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
他说:“酌光,没有人天生贱命,这世间所有人头上顶着的是同一片青天,照在每个人身上的光也合该是一样的。我们不贪多,只取一瓢天光立世,问心无愧就好。”
他还说:“假以时日你能棉衣裹身,热汤果腹,就去考个功名吧。”
考功名之后做什么呢?老陆也没说。他死了,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肉包子,也只吃了一口,剩下的还是让陆酌光给吃了。他活着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反倒是走时落了满身的雪,清清白白。
他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陆酌光。陆驰,字怀霄。他让陆酌光把这名字刻在自己的碑上,免得无名无姓收不到纸钱,在地府也做穷鬼。
陆酌光答应了,然后安静地,沉默地看着他死去。
陆酌光这个人从小就怪,谁看了都摇头说是傻子,猜测他出生时让阴差索走了一魂,所以不知道哭,不懂感恩,甚至连别人打他,他都不觉得痛。
只有老陆笃定,酌光将来必成大器。
陆酌光蜷缩在老陆的尸体身边守着,像一只小狗,被路过的赵执捡了回去。他厚葬了老陆,将他带去苗子营训练。
很快赵执就发现他的痛觉并不敏感,并且对利器有着一股莫名的亲近,不管任何兵器都上手非常快,远超同龄的孩子,仿佛是天生作为凶器而生的。
赵执十分其中看重他,正逢他得了一批西域的异虫,据说种在身体里之后能让寻常人脱胎换骨,具体效用尚不分明,赵执将那批虫子用在几个孩子身上,陆酌光是其中之一。
其他小孩都没扛过去,陆酌光是唯一活下来的,自那时起他每隔半年都要吃一颗药,用以抑制体内的异虫,不过他的身体的确有了显著的变化。
天生痛感微弱的他并未在练功或是服药上吃多少苦头,任何见血封喉的毒药在他身上的效用都减上大半,他不再畏寒,不会生病,精力也比常人好上数倍。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就成了苗子营中的翘楚,破格选入无常司,还被赵执收作义子,赐名陆敛。
但他还是喜欢酌光这个名字。
赵执是个脾性温和的人,鲜少疾声厉色,对陆酌光宛如亲子,每年还会带他去老陆的墓前祭拜。
有时他深夜大醉而归,会来到陆酌光的院子里坐着,看陆酌光练功,或是静静地赏月。陆酌光对自己的情绪不太敏锐,但能轻易察觉别人的情绪,他总是在赵执身上看见痛苦,于是询问他为何如此。
赵执说边疆战事未平,国土仍沦落在外族手中,而朝中贪墨成风,不论是赈灾之音还是前线军饷,都被贪官层层剥削,难以发挥实际作用。他既无法拔除贪官,也无法填充国库,做不到,所以痛苦。
赵执生于塞北,毕生心愿便是让自己的家乡重回大齐,他夙夜难寐,机关算尽,数年如一日为此奋斗着。
陆酌光提起了刀,说:“我助义父如愿。”
陆酌光从未想过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双手沾满鲜血,为赵执扫尽挡在前路的障碍,有人悲鸣乞求,有人斥责痛骂,看得多了,陆酌光也有些与从前不同的想法。
“好像有一些人不该死。”陆酌光曾这么对赵执说。
赵执却道:“大事若成,必有牺牲,不必分辨那些微小的善恶。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对天下百姓来说就是好事。世人不解也无妨,等到国土收回,江山稳固,枯萎的草木会再次茂盛,大齐再复绿水青山,我等功过,百年之后自会盖棺定论。”
于是陆酌光又将疑问按下去。奸佞走狗、冷血屠夫、为虎作伥、丧尽天良,他已经听得麻木。
直到周幸的出现。在吵闹的茶馆里见到她的第一面,陆酌光就看见她清冽澄澈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野心。
赵执倚重他,赵恪看不起他,无常司的人畏惧他,不明真相的人赞美或笑话他,要杀死的人诅咒唾骂他。只有周幸看出了他的迷惘。
所以她站在风里,用沉静锐利的眼睛凝视他,直击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你分得清楚这满地白骨垒起来的,是国泰民安的神座,还是专权独裁的王座吗?”
陆酌光半梦半醒,身体里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仿佛有火刀贴着骨骼来回刮。意识模糊间,老陆又在哼念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打油诗。
“要做状元郎,好娶美娇娘……”
明明有四句,陆酌光想,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陆酌光开始仔细回想,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的自己,风和日丽的午后,他坐在老陆的身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
瘸子的脸上总不干净,但笑起来时墨色的眼睛映了天光,爽朗而潇洒:“小子,日后考取功名,做了大官,可千万别忘了街头千千万万的兄弟,记得赏他们一口饭吃。”
“酌光,酌光。”死前的老陆又在唤他,他一手握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一手摸着他的脑袋,嘴边都是血,用生平最后一丝力气将话讲得字字清晰,“来日长大,别像我活得这么窝囊。大齐将倾,伏尸百万,不救世,枉为人。”
陆酌光抬头看向老陆,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在这一刻清晰。他想起来后两句了。
“一朝登金榜,万民免风霜。”
纷乱的梦散去,耳边是夜的静谧和烛火燃烧的微声。陆酌光看着跳跃的火苗,沉默许久。李言归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静静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问李言归:“我们在行恶?”
李言归也没想到陆酌光睡一觉起来,问了个听起来这么晦涩难懂的问题。对李言归来说,这比男男女女的问题还要难解,因此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陆酌光贴心地关切他:“你哑巴了?”
李言归挠了挠后脑勺,说:“大人为收复边疆,几十年来呕心沥血,为肃清朝纲数次九死一生,你忘记了?
前年山洪,他怕赈灾银被贪污便亲自随行前往灾地,救灾时淹在山洪里一整夜,险些丧命。还有之前塞北频频败仗,大人不远万里赶赴边疆,整顿军纪,拔除通敌的奸细,连着数日不眠不休,在边疆一病不起,差点回不了京城,后来才稳住塞北战事。
南部雪灾,百姓流离失所,大人捐出毕生积蓄,大雪淹没小腿,他登门走访,向朝中百官募集灾银,冻坏了一双脚年年逢冬溃烂,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你觉得这是作恶吗?”
陆酌光沉默不应。他若是分得清楚,就不会在梦里也不停地问老陆了。
李言归又道:“我人微言轻,没资格去批判谁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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