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136页(第1/2页)
那些能够被称之为“悲惨”的过往,他几乎已经忘尽了,只剩些灰蒙的画面,偶尔蛮横地撞入梦中。他看见自己与群羊一样, 跪趴在槽子里吃草, 后来私藏男丁的事被查出来了, 那群人踩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死死踩入泥泞里。口鼻糊了淤泥,濒临窒息时,他又看见有人以尖刀捅死了父亲, 排队侵犯母亲。他的两个兄长因有反抗之举被开膛破肚,让凶猛的狼狗啃得面目全非,血肉碎了一地。襁褓里的妹妹被串在刀上玩乐,生生吓疯了母亲。
牲畜丢了去报官,还能得官兵帮忙寻找,然而齐人死了去报官,他们只会随意一笑,叱骂着打发。
李言归因求饶求得积极而苟活下来,有人在他脖子上栓了绳子,撂在羊肉铺子旁售卖,行人挑挑拣拣,见他年岁小且瘦弱,都不肯买回家。那北虏人就将一柄砍刀立在案上,说今夜再卖不出去,我就剁了你喂狗,可没多余的口粮养你。
李言归卧在地上,看见那柄砍刀锈迹斑斑,干涸无数次的血迹像浓墨,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令他骨子里都不停颤栗。他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会像那些羊一样被肢解,进入或者狗的肚子里。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又不敢大声,只得将头埋进干瘦的臂弯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赵执走到摊子前买下了他。他解开了李言归脖子上的绳子,令他站起来,然而李言归自出生起就活在羊圈里,从未站起来过,脊椎因此扭曲了,单凭双腿根本无法站起——从四肢爬行到学会双腿行走,他成为人,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和数不尽的汗水与痛苦。
在朔言城,齐人不允许取汉名,李言归只记得他父亲姓李,赵执便为他取了新名字,自那之后,“麻勒”这个名字再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李言归习得一身功夫后,也曾回到故土找那几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北虏人复仇。他跋山涉水千万里,找到了当年的几人,才发现当初他的父母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强壮男人,实则不堪一击,轻轻一刀就将其毙命。
回去后,他因擅离职守向赵执领罚。赵执却并未罚他,只将手掌覆在他的头上,慢声说:“若要报一人之仇自然简单,可只要百里城邦的数十万齐人、生活在那的祖祖辈辈仍然在北虏人的手下,就会有源源不断像你这样的人,在人胯.下生出来,又在人胯.下死去。”
李言归说:“北虏人太多了,杀不尽,只能等朝廷收复。”
赵执道:“朝廷早已不将我们这些塞外的人当作齐人,哪还有收复之心?但是无妨,只要我仍有一日在朝,就绝不会放弃我们的同胞。迟早有一天,大齐的旗子会重新插在朔言城的高墙之上,当北虏人被驱逐出境,当大齐的国土完整时,那才是真正的大仇得报。”
“只有我们,才能救他们。”
李言归年幼时跟随赵执的脚印踏出塞北土地的那一刻,就已在心中起誓,要一生忠心赵执,绝不背叛。
世人以善恶评判他,但李言归并不在乎那些,他只知道,赵大人与他同是从北虏人的手里活下来的人,若是连他都不理解大人,任他在京中孤军奋战,那大人就太孤独,太可怜了。
陆酌光手里握着那柄磨得极其锋利,顷刻便能取人性命的刀,淡漠地审视眼前人。他杀人时不敛锋芒,戾气毕现,点缀在昳丽的眉眼,令人胆寒:“你到现在都不肯改变主意?”
李言归的心无比宁静,即便是面临死亡:“我愿为大人奉献所有,虽死无悔。”
天不知何时完全黑了,乌云逐渐聚集,夜风开始狂躁,雷声滚滚,是一场大雨来临的前兆。
赵府灯火通明,赵执大步在府中的道路穿行,前后皆有无常司护卫。一路行至景色荒败的偏院,郑颖闻到风中浓郁的血腥味,便放缓脚步,低声对赵执道:“大人,他在里头。”
赵执一停,前后数人跟着停下,不见指令便无人敢动弹。今晚非同寻常,赵执下令撤了所有侍卫,眼下的赵府已经变成个笼子,无常司倾巢而动,埋伏各处,为的便是围剿院中这位前任令主。
忽而门从里头打开,陆酌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他缓步往外走,长发在风中纷飞,右手臂有一道极深的刀痕,殷红的血往下流淌,将他整只手都染得鲜血淋漓。
他神色平静,白皙的俊脸也点了秾丽的红,行至门外站定。他的身后,风将门彻底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见院中有一人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折断的刀甩在一旁,仿佛昭示着主人的命运。
赵执的目光在李言归的身上停留好一会儿,神色却并无变化,再看向陆酌光时,以长辈地口吻道:“去郸玉走了一趟,你变化不小。”
陆酌光微微颔首:“还要仰仗你多年来的栽培。”
“你今日是为什么而来?”赵执的身上沉淀着千帆阅尽的厚重,极少喜形于色,令人难以窥其心,而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十分厉害,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完全看透,“言归说你爱上她了,你是为她而来?”
陆酌光眉眼舒展,露出个灿烂的笑,回道:“我来拿玉竹,那是我欠别人的东西。”
“西边的最后一个房中有玉竹,东边的最后一个房中则是解巫的药方,你只能选择一条路,在你得到其中一个时,另一个就会被立即摧毁。”赵执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早早做好了准备,道,“若你能活着离开,那是你的造化,出了赵府,我绝不派人追你。”
陆酌光道:“多谢义父。”说罢,他便转身就走,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西边的屋舍而去。
“酌光,从前的你才是完美的,而今你心中生情,也有了良知,这并非好事,较之从前相差太远。”赵执看着他的背影,肆意的风在二人周身流蹿,他叹出一声失望的气,语重心长道,“良知是彻彻底底的毒物,它必定会让你丧命。”
陆酌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义父,我这不是有良知,而是我欠了别人的债,必须偿清。”
“什么债,需要你以命相抵?”赵执问,“一块玉能值多少?”
陆酌光倒是没有细究过这个问题。玉竹是有价的,但装在里面的东西却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恶将军的头颅被敌军砍下来当作军功炫耀,这故事陆酌光早就从戏里听过不下百回,昔日他只是个看戏的人,并不知道那恶将军的脑袋最后去了哪里,也不关心。
后来不知怎么,他误打误撞地入了戏,这才看见了戏后的故事,窥见周幸为父亲缝一个全尸,而换了数年的不得安宁。
他至今都留着老陆临死前给他的守岁铜板,日日都带着,贴着心口放,所以更明白这种东西所存在的意义。陆酌光必须要拿回它,那是周幸与赫连筠唯一的关联。
她还要回塞北,她放不下曾经,也不可能一直做周幸。那日在山洞里,她状似平静地描述起过往,但呼吸声落在陆酌光的耳朵里,一声声全是在诉说她对过去的不舍。知她痛苦,知她辛苦,知道这玉竹对她的重要远胜其他千万。
他想,若是周幸的脖子上一定要戴一个东西,那必然得是装着她爹娘骨灰的玉竹,而不是他随手给出的,没有任何价值的一文钱。
陆酌光说:“玉竹更重要。”
赵执不再多言,眸光沉沉地看着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良久,他像往常一样,叮嘱义子道:“除夕时你不在京城,没给你爹上坟,若能出了赵府,记得去看看他。”
陆酌光点了点头,回头朝赵执看了一眼,再未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执轻轻一摆手,身旁的人便立即动身,朝着陆酌光离开的方向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