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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169页(第1/2页)
吕乡音什么都不知,仍以为陆酌光还是从前那个披着善良的假皮,伪装乖巧听话的义子。李言归却脸色发白,心中已经意识到不妙,颤声问:“你怎么在这?”
“在京城里找到你的藏身之处又不是难事,何须这么意外。”陆酌光气定神闲地搁下墨笔,抬起纸给吕乡音看,“义母,你再瞧瞧,我觉着写得比上一张好些了。”
吕乡音叹一口长气,摇摇头,而后将他刚写好的字卷成一团当作废纸扔掉,还没收了他的墨笔,满怀担忧地看着他。
陆酌光越是端出这股温良无害的模样,就越是令人心惊,李言归半只脚踏在门框内,要进不进,面皮发紧地问:“你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他转头,眼里没有笑意,平淡得近乎冷酷,望着他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我来此地,可不是为了找你。”
李言归一咬牙,狼狈惊慌地转身,飞奔离开。
敲门声响了三下,屋中寂静,仅有一束烛火照明。赵执拢着衣袖侧躺在窄榻上休息,听见声响后起身穿鞋,慢步去将门打开。烛火倾泻而出,照在年轻的面庞上,赵执头一次如此近地与这双褐色的眼睛对视,用不着端详,他就能从这眼睛里看出冰冷的恨意——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周幸。
赫连钦是爱憎分明的人,生出的女儿当如是,只是君子自持,连如此浓重的恨都显得端方了。
赵执并未露出意外神色,他清楚李言归对自己向来礼数周全,不会只敲门不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淡声道:“进来吧。”
周幸踏进房中,反手关上门。她想找到赵执的踪迹实在太容易,如今赵府被抄,吕家也溃散,无常司更是被连根拔起,能将赵执从狱中救出来的,除了尚幸存的李言归之外,没有第二人。
陆酌光挑了李言归的双手,是为了留他一条性命,周幸便纵容了这份私心,但她从未放下对李言归的盯视。此人这几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皆在周幸的眼皮子底下。
趁着他回城的空挡,周幸便找上了门。
赵执此人薄情寡义,作恶多端,有权力傍身时他像是长着一口獠牙,浑身荆棘之刺的妖魔,而褪去了一切,站在这间窄小房间里的,看起来却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将老之人。
周幸当初侥幸活下来时,曾对此人恨之入骨,日日夜夜的梦里都在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用尽各种狠厉的手段将其折磨至死。如今数年翻过,在真正要做的大事之下,那股子强烈的恨意却已经模糊,此刻与赵执面对面坐下时,她的内心充满冰冷和漠视——他垂垂老矣,这样的人不足以牵动她强烈的情绪,更不配令她歇斯底里,狼狈失态。
赵执摆好茶杯,慢悠悠地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至周幸面前:“宫中的事都已结束了?”
周幸并不答,敛起的双眸盈满清冽,反问:“赵执,你奔波半生,用尽手段,今日这般局面,是你想看见的吗?”
赵执浅尝了一口茶,眯起双眸,一下想到了许多年前。赫连钦那时还年少,进朝堂不过几年,看穿了朝中的勾心斗角,腐败根深,最终决定自请去戍守边疆,远离朝廷。他道:“我只是做出了与你父亲相反的选择,他厌恶污浊的朝堂,选择脱身,而我则是釜底抽薪,根除恶源。”
“你不配提我父亲,你们差得太远。”周幸声音平静,沉着冷漠,“满口仁义之言,你从未想过收复塞北吧?否则你也不会做出这些事,从始至终,你唯一的目的就是瓦解大齐王朝,看天下沦陷。这是为什么?为你那些父老乡亲报仇雪恨吗?”
赵执忽然笑了,点了点头,赞许道:“不愧是赫连钦赞不绝口的孩子,的确聪明绝顶。这么多年来,只有你看懂了我想要什么,那些愚蠢的人实在太好骗,只要装得足够光明伟岸,冠冕堂皇,他们就会信以为真。”
周幸起初也以为赵执对塞北未收复之地有着刻骨的执念,所以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任何阻挡他的人,坚持边疆战事。然而等她入了京,才发现并非如此。
赵执显然已经放弃了一切。在一场接一场的局里,他的处境越来越不妙,却总是冷眼旁观。好似并不在乎皇权与朝臣之中被激发的矛盾,也不在乎皇帝对他的猜忌,平静地接受了入狱的处罚。
也是那夜她抓了雪晴指路去无常司的据地,陆酌光告诉她赵执并未将无常司换地方后,她才察觉到,赵执在这场局里,已成了顺水推舟的一员。
他的夙愿若是收复塞北失地,就不可能轻易放下手中的大权,任由皇帝猜忌他,使两人之间的信任和关系崩塌。除非,他也希望天下大乱,朝廷分崩离析,整个大齐都溃散。
“小姑娘,若无北虏人的入侵,塞北将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净土。我也曾满怀希望踏过千山万水走到京城,像狗一样卑躬屈膝,只为求得朝中一职,那时我的心胸仍满是抱负,只盼有朝一日能够爬得更高,走得更远,拥有收复失地的权力。但是没有用。
在朝中越久,我就越看得分明,那些生来就受于礼仪道义,满腹经纶的臣子,嘴上仁义道德,泽被苍生,实则都是些假公济私的衣冠禽兽罢了,他们的眼里何曾有这天下人,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妄图将这世上的人分成三六九等。
我从前不信这世上的人分高低贵贱,但是见多了肮脏的事,也只能承认有人生来贱命,否则怎么解释这些京城的天潢贵胄,士族子弟能够在一出生就咬着金汤匙,即便品行恶劣,坏事做尽,也能荣华富贵一生,若不是生来贵命,凭什么都为齐人,却有着天地之别的命格?”
周幸冷笑:“所以你早已放弃了当初的抱负,在朝中肆意妄为,唯恐天下不乱。”
“大齐的王朝早已无可救药,你当真以为当初害死你父亲之事,是我一人所为?”赵执笑了笑,慢声说,“单说瞒报前线战事,从边疆到京城万里之长,战报传过多少官员之手,只要有一人肯站出来揭发,赫连钦就不会是‘连败十战,弃城而逃’的废物。而当初的县官吕鸿,他仅仅为了纹银百两,和一个不高不低的官职,就扣押了援兵,不予放行。这样的人,朝廷比比皆是,他们在朝中吃着俸禄,领着功勋,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却还要享受权力傍身,荣华一生,你殚精竭虑,奋命奔波,最后也只是做他们贪婪的养料而已。你甘心吗?”
赵执平静道:“我不甘心,所以,我要求公平。”
周幸握紧拳头:“你的公平,就是残害无辜忠良,罔顾天下间这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
赵执漠然:“那些数十年被北虏人折磨践踏,连牲畜都如的齐人,也没见有人在乎。”
周幸“呵”一声笑,冷若冰霜的眼睛盯着他,良久之后开口:“你休想将自己的恶行妆点得富丽堂皇。外族犯我国土,杀我百姓,我若提刀,刀尖便始终对向外敌,而非去牵连残害无辜之人。你此生所行皆为懦弱之举,既无力安邦,又不曾定国,北虏人在外践踏齐人性命,而你却从里提起屠刀,肆意伤害同胞,与那些北虏人又有何分别?为任何齐人鸣冤叫屈,高斥不公,你不配。”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赵执,你一生罪恶无数,是不折不扣的畜生,日后必定受世人唾骂,遗臭万年。”
赵执脸色发白,薄唇轻颤,似有心反驳,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才呈现苍老的疲态,浑浊之中的黑白也不再分明,回首一生,他困在名字里的“执”上,至今也无法解脱。
这一辈子,他负的人,害的人太多太多,这条命也早该死在朔言那场重伤之中,但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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