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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蛇佛_默山》第34页(第1/2页)
“没错。”李澜生吐出了一口薄薄的烟雾,他轻声道,“安仪少爷便是死在了金莱大爆炸中。”
谢三浪低垂着双目,微有一闪的眸光也因此藏在了深深眼睫之下。
李澜生接着道:“据说,金莱大爆炸是因时任专员黎公善在重修作坊时触怒了当地的烟农,导致烟农怀恨在心,并暗中联络了在玛瑙山山原打游击的自由团结军。他们共同设计了这场爆炸,最终成功除掉了黎公善,夺回了原本属于山民的土地。而安仪少爷,非常不幸地被七叔蒙骗,又非常不幸地变卖家财用以投资黎公善手下的作坊,到头来便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说到这,李澜生转头看向了谢三浪,他问道:“君仪少爷,如若是你,你是会轻信黎公善,相信自由团结军终究是强弩之末,还是会明哲保身,躲在张九固收家财,亦或是会……支持自由团结军,除掉黎公善?”
“我……”谢三浪倏地抬起了头,他被李澜生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浑身一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来之前,闻天华曾向他详细讲过自殖民者登陆莱邦后的金地历史。在闻天华的口中,制造了金莱大爆炸的乃是种植罂///粟的暴民,而最终导致黎公善覆灭的,则是他的狂妄与自大。
闻天华半字未提玛瑙山的自由团结军,而谢三浪,也只当那场大爆炸不过是金莱内部各方势力党同伐异的手段。但没想到,在今日,李澜生的说辞却与先前谢三浪所听到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而除此之外,李澜生又问——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窗外传来的爆炸声与喊叫声已在数分钟后归于沉寂,但宣天的火光仍在,就连云湖湖面都被渲染出了一片血红的颜色。
庄园上下灯火通明,聚集在会客厅中的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多久,坤疤凑到了李澜生的身前,他低声道:“李先生,军事警察控制了现场,专员官署内发生了流血冲突。七叔手下的民团也赶到了那里,他们……似乎是受贝克先生征召。”
李澜生抬了抬眉梢,没有答话。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谢三浪的身上:“君仪少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三浪心头一紧,他谨慎地应道:“李先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澜生似是轻笑了一下。
谢三浪骤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不得已再次回答道:“但是,如果真的让我选,我或许……既不会相信黎公善,也不会明哲保身。”
“是吗?”李澜生眼角微动。
谢三浪斟酌着措辞道:“我会……看清局势再动手。黎公善想重开鸦///片作坊,触怒的不止是烟农,还有金莱有根有基的山官遗老。若想向上反抗,必得联袂一切可以联袂的力量。所以,涂颂留下的‘土舍’、烟农以及烟山主,还有不顾一切想要赶走殖民者的自由团结军,都会为之拼死一搏。在这种时局下,黎公善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他身为专员。”
这话说完,会客厅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后,方有一个站在人群中的瘦高个儿开口应道:“君仪少爷说得对。”
谢三浪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容阴郁、神情冷漠的男人走上前,俯身在李澜生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人边说,还边看向谢三浪,仿佛话中讲了不少与“君仪少爷”相关的内容。
而李澜生在听完后,却立刻掐了烟站起身,他扫了一眼坤疤,命令道:“带上少爷,我们进城。”
咔咔!话声落,屋内屋外的“捧勐”立刻挎上了步枪,在别墅门前整列成队。随后,几辆小汽车开来,有专人上前为谢三浪拉开了后门。
轰隆隆——
不知是哪里再一次传来了沉甸甸的闷响,堆隆在山角的云翳愈发厚重了起来。天似乎是要下雨,但布满了火硝味的空气中却嗅不出一丝潮湿。
走在颠簸的山路间,谢三浪的心逐渐变得忐忑不安。他隐隐觉得今夜之事与白天在翡翠寺中见到的那个老嫲嫲有关,可左思右想之下,又理不清当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股曾透过门板钻进鼻腔的清苦气再次出现了。这凉凉的、淡淡的,其中又夹杂了一缕沁人心脾的味道令谢三浪倏地精神一振,他没忍住,在一片忽明忽暗间,偏过头,望向了坐在身旁的李澜生。
李澜生的脸被一簇簇飞掠而过的树冠倒影映得明灭不详,但借着偶有出现的一束光仍可看见他半阖着的眼睛与覆在脸上的长睫。随着车身晃动,那长睫时不时也跟着轻颤一下,由此令人得以一窥深藏其中的目光。
这让谢三浪生出了深深的好奇,他不禁开始探究,李澜生,这个据说是衎家如今权势最大的人,他是如何看待手下的张九,又是如何看待整个莱邦的?他是更爱钱,还是更爱权,也或者什么都不爱?
无数个问题在谢三浪的心中生根发芽,他将来张九之前闻天华所做的一切有关“小心李澜生”的提醒抛到了脑后,开始迫切地想要接近他、理解他。
可是,谢三浪明白,若想接近他、理解他,首先要做的,便是让他相信自己。
“白天时,在寺院里痛哭的老嫲嫲,她是什么人?”静默之中,谢三浪突然开了口。
这话令李澜生抬起了自己半阖的双眼,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少爷见那老嫲嫲的样子,觉得她会是什么人?”
谢三浪思索了片刻,沉吟着回答:“看那老嫲嫲的样貌,与边地烟农没什么区别。在岱乌时,我见过不少类似打扮的人,他们都是从西边逃去东边讨生活的。”
“那他们为何要逃?”李澜生又问。
谢三浪一怔,这是他从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对于自小生在戏园子、混迹于底层之中的他来说,人在一个地方过不下去了,自然就要去另一个地方讨生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很显然,李澜生所问的并不是这个,他似乎……想听一点别的。
谢三浪在一番考量后回答:“逃往岱乌的烟农或许只是想讨口饭吃,也或许……是不想再过这样永无安宁的日子了。”
“什么是永无安宁的日子?”李澜生接着问道。
这话让谢三浪情不自禁地看向了窗外。
此时,天边赤焰烧云,云下血浪滔天,大火燃在山的那头,罂///粟便长在山的这头。
而在漆黑的夜幕中,这天上天下已连成了一片,仿佛是猛兽的血盆大口,眨眼之间便会将整座张九吞没。
望着眼前此景,谢三浪忽然福至心灵,他喃喃道:“永无安宁的日子,大概便是每日都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植罂///粟、酿制鸦///片的日子。从前红土上只种稻子和甘蔗的时候,山民们起码还能有点口粮,可现在……”
“可现在,倘若收不上来‘贝因卡苦’,那烟山主便会割去他们的耳朵与鼻子,砍下他们的双脚与双手,把这些被称之为‘贝因塞玛’的烟农拴在石柱子上,最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暴晒至死。”李澜生轻声道,“白天时,那位老嫲嫲的儿子便是一个收不上‘贝因卡苦’的烟农,他烧毁了烟山主卓奔的庄园,被‘白皮鬼’捉进了监狱。再过两天,他与他那被指认为反抗军的同伴就要被军事警察绞死了。不过现在,真正的反抗军已经来了。”
“真正的反抗军?”谢三浪一震,他下意识道,“那些闯入专员官署的流民,是真正的反抗军?”
“没错。”李澜生回答。
谢三浪不由发问:“那李先生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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