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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蛇佛_默山》第126页(第1/2页)
这晚,他翻来覆去数次难以入眠。云湖黏腻潮湿的风令他浑身大汗淋漓,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在冲了个凉后披上衣服,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开着小汽车回到了翡翠寺。
玛苔、吴蓬以及玛哈·阿赞等人早已睡下,后僧舍外只有两个打盹的小沙弥还守在原地。
谢三浪一路快步走入,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最终,还是在连廊外停了下来。
算了,他怔怔地想道,何必如此心神不宁?不过是一个李澜生而已,自己或许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肖想,但那又如何?也不过是一个李澜生而已。
这般自欺欺人的念头令谢三浪如释重负,他长长一舒,抬腿便要走。但谁知就在这时,身后的那扇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山官。”李澜生叫道。
山官……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令谢三浪瞬间定在了原地,他先是呼吸一滞,随后手脚开始发软,继而胸腔狂跳,仿佛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方才那自欺欺人的念头一下子被击了个粉碎,谢三浪难以控制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苍白的、被月色映得格外冷寂的面容。
李澜生……是活生生的李澜生。
院中菩提轻摇,树影如雾,两人之间就此隔了一片如银河般的光点。当风吹过时,梢叶微动,光点闪烁,檀香与夜露的味道也随之徐徐弥漫。
谢三浪凝住了视线,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的人,嘴里念出了两个字:“澜生……”
李澜生的眼睫颤了颤,他唤道:“山官。”
谢三浪此时已听不见任何话了,他突然一步上前,将那站在门边的人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澜生一顿,但并没有抗拒。
谢三浪不由收紧了手臂,他低下头,将脸埋到了李澜生的颈窝中:“澜生,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李澜生没说话。
谢三浪接着道:“澜生,你清不清楚衎方虞下葬那日,你倒在我怀中,让我做了多久的噩梦?你清不清楚你离开之后,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每日每夜都在后悔,为什么子弹没有打在我的身上……澜生,你一走了之,却不想我会因此而痛苦万分。”
李澜生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谢三浪抱得更紧了,他咬紧了牙关,忍住了自己追问“为什么”的冲动,最终也只微不可闻地说道:“澜生,我甚至为此而恨了你好久,你可明白?”
李澜生再次沉默了,他似乎是想推开谢三浪,却使不出力气,到头来只得低低地唤道:“山官,你弄疼我了。”
谢三浪倏地松开了手,急忙低头去查看李澜生那条吊在身前的胳膊。
“对不起,我……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他失神地说道。
李澜生后退了一步,低低地垂下了眼睫:“已经很晚了,山官怎么会在这里?”
谢三浪抿了抿嘴,压下了再次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他轻声回答:“我担心你。”
李澜生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
谢三浪道:“不是担心你没人照看,而是担心……我若离开得久了,你又将如先前一样消失不见。”
李澜生的目光游移了起来,他回答:“山官,这是必要的选择。”
“必要的选择?”谢三浪却猛地拔高了声音,“什么叫‘必要的选择’?令我伤心难过痛苦就是‘必要的选择’吗?”
李澜生却说道:“山官,我从未想过,我的‘死’会令你伤心难过痛苦。而这,也绝非我当初带你入张九、入衎家的本意。”
“绝非你当初带我入张九、入衎家的本意?”谢三浪气笑了,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李先生您的本意又是什么呢?”
李澜生没答。
谢三浪倒是替他解释了:“是我一步一步迈进你设计好的圈套中,一步一步地成为衎家的当家、反抗军的一员,然后替你留在张九,将那些盘踞在这里的‘白皮鬼’赶走吗?李先生、德雅,你可真是算无遗策,我就该在你死后一走了之……我就该在你死后一走了之!”
李澜生却皱起眉,看向了那又恼怒又伤心的人,他反问道:“山官不止一次有机会全身而出,但为何每次都心甘情愿地做出了我想让你做出的选择呢?”
“那是因为我……因为我其实根本没得选!”谢三浪高声回答。
“不,”李澜生却道,“那是因为山官清楚,自己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谢三浪抬起双眼,逼视着李澜生道,“分明是你利用我,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莱邦和张九。”
李澜生坦然回答:“山官说得不错,我确实利用了你,但这么做,也确实是为了莱邦和张九。当初我进衎家,报的并非是赶走殖民侵略者之心,可当我亲眼目睹了莱邦的现状,看到了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后,我便明白了,不赶走‘白佬’,不论是想要为亲者报仇,还是想要安稳的生活,都是痴心妄想。我想,山官应当和我是一样的。”
谢三浪的眼眶有些泛红,他说不出话了,甚至有些喉头发涩、鼻尖发酸,他很清楚,李澜生说得对,自己所做的选择是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可是……
可是,李澜生又凭什么在指引着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后,便立刻抛下他离开呢?
“山官……”李澜生轻声叫道。
谢三浪却答:“别叫我山官,你早知我不是山官。”
“你为何不是山官?”李澜生反问,“你坐在山官的位子上,你就是山官。这与你到底姓甚名谁、出身如何无关,而与你做了怎样的事有关。”
谢三浪无端地扯了扯嘴角,他转过身,不想再看李澜生的那张脸了:“我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能在张九掀起更大的暴动、能同时代表土司王与反抗军和‘白佬’斗争的人而已。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受压迫、试图反抗的普通人。我还明白,当这个人出现后,你便……不再需要‘李澜生’这个身份了。”
立在谢三浪身后的人一凝,脸上露出了怔然的神情。
僧舍内的烛火因风而摇曳晃动了起来,巨大的光轮被火苗裹着扑向了门边,照亮了原本半身藏在黑暗中的李澜生。
谢三浪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我曾追问过苗敏,你从何处来、又到底是什么人,苗敏不肯答。但那没关系,因为我,早已猜出了你到底是谁。”
“山官……”李澜生试图打断谢三浪的话。
谢三浪却一句不停地说道:“你叫贺秋,幼年随父母去往孟官厅,在孟官厅的锡矿上长大,大概也是因此而结识了苗敏以及苗敏的女儿。十六年前,苗敏的女儿走失,你跟随他一起来玉腊寻找,并在发现玉腊慈善堂存在问题后,通过苗敏花钱捐赠,进入了岱乌警士教练所学习。第二年,你被玉腊警察署的老警长陈长风相中,参与调查玉腊慈善堂百人坑大案,却因此而身陷囹圄,被多方势力追杀。陈长风命陨,你的父母也……惨遭灭口。”
李澜生闭了闭双眼,没出一言反驳。
谢三浪走到了他的面前:“所以,你心怀愧疚,这么多年来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父母与师父。因此,你觉得你只要能找到一个可以代自己走下去的人,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死。”
“山官……”李澜生的嗓音微有沙哑。
谢三浪笑了,他回答:“我不是山官,我叫谢三浪,是一个来自岭北长亭的戏子、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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