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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第90页(第1/2页)
裴恕之神情平静,“从我第一日认下卢氏女起就下定决心,我要她明朗开怀,心无阴霾,不为任何事伤心烦恼,像一副干净白绢般送到魏国夫人面前。”
敬宣挑眉:“只是为了魏国夫人?”
裴恕之回视:“不然是为了什么。”
敬宣又问:“董奉常来找你何事,是不是情势有变?”
裴恕之:“一切如常,并无变故。只是董相今日又受了陛下斥责,来找我诉苦。”
敬宣浮起笑意,“之前你还对那胡儿喊打喊杀的,为何去了一趟后忽然心平气和了?”
裴恕之道:“适才我一面敷衍着董奉常,一面看他惶恐,焦急,不知所措,忽想到陛下登基这十几年来,更换宰相已逾五十人。”
敬宣叹道:“居然有这么多人了么。”
老宋捻了捻手指:“三省主官外加实授虚授,还真有这么多。”
裴恕之:“陛下很会用人,永远再最适当的时候用最适当的人。当她需要杀一儆百时,她就任用酷吏,以杀止乱;当她需要治理地方时,就选用能臣干将,海晏河清。”
“董奉常多年来熟悉胡人风俗,去年劝说叛逃出突厥的敦吐浑汗前来归降,算是有功,于是被拔擢入阁。可惜其人才干有限,如今这宰相算是当到头了。陛下心意变幻莫测,我小心揣测多年,也不过堪堪料中半数。兹事体大,容不得我意气用事。”
他为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我要卢氏女为我所用,自是恩情越大越好,叫她愈对我歉疚愈好。适才是我一时不查,怒急攻心,委实不该。”
老宋喜上眉梢,赞道:“说的好,这才是正理,少相你想明白了就好!”
敬宣沉默片刻,收起了轻佻嬉态,“……你做的没错。”
裴恕之起身,“我去审问那胡儿一顿,你也趁宵禁之前回府罢。”
“审问?”敬宣疑惑。
“放人之前总得吓唬筹措一番。”
*
裴府的‘柴房’是几间四四方方的石砌暗室,大半没入地下,唯有几扇窄窄的窗口露出地面。敬宣回去了,裴恕之便让侍卫把守门外,自己领着老宋夜审阿乌尔,想着速战速决,案头还积了一堆繁琐政务要打理。
阿乌尔被粗大的铁镣锁在石墙边,静静靠墙而坐。昏暗的火光下,他那耀目的雪肤似乎也失去了光彩。他抬起头,第一句就是——“绘绘怎么样了?”
老宋演了起来,长叹道:“可怜绘娘为你担忧,寝食难安啊。”
阿乌尔没去理他,目光直向裴恕之,“她究竟怎样了?”
裴恕之挂起端方雅致的微笑,“她不肯吃晚膳,所以我打算放了你。”
阿乌尔睁大了碧泊般的明目,饶他饱经坎坷,也被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懵了——
因为卢绘不肯吃晚饭他就要放了刺杀自己的人?
这个像名贵精致的花朵一般高高在上的大官这么心善?
难道他真是绘绘的舅父?亲的?
裴恕之看少年一脸狐疑,微笑着在他面前坐下,“你叔父之死定有蹊跷,他不是绘绘害死的——这个我知道,你也知道。”
阿乌尔浑身一震,倏然抬头盯住裴恕之。
“我与卢家认亲不过一两月,就深知绘绘秉性,何况你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真默咄不但是你的至亲,绘绘也叫了他好些年叔父——这样的人,便是真有些风吹草动,绘绘也不会骤然就去官府举告他。”
阿乌尔颤声道:“那为什么……”
裴恕之宛如邻家兄长一般循循善诱,“我不知道其中内情,猜测必是发生了什么迫不得已之事,致使绘绘不得不出此下策。”
阿乌尔心中翻江倒海,各种情绪交杂,痛恨,怀疑,希冀,期盼……
他喃喃自语道:“会有什么不得已之事呢。”
裴恕之语气柔和温煦,“你仔细想想,你叔父有没有仇人,是不是有人对你的部族心怀怨恨?说不得是有人暗中筹划许多年,设下陷阱,串通人手,最后逼的绘绘不得不为之?”
阿乌尔心中混乱,不知该从那头捋起。
他的父系部族早年跟随海骨钦汗与朝廷为敌,虽说是受了胁迫,但劫掠部落杀掳百姓的事也没少干,他的叔父真默咄更是驰马杀敌的个中好手。
难道,真是仇敌暗中所为?
“绘绘为何一个字也不肯说?”阿乌尔忽然激动起来。
裴恕之叹道:“她必有苦衷,她不肯说,你就不能自己去查么。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只有逼迫妇孺的本事?”
老宋暗赞少相口才果然厉害,难怪那么多权臣贵胄甚至至尊都时常被他绕进话术中,何况一个胡人少年。
阿乌尔果然唬的一下直起身子,目如碧水坚冰:“好,我自己去查!”
“这就对了。”裴恕之露出赞赏之色,“男子汉顶天立地,肩负家国妻小,遇事更要沉静从容,不该只顾着怨恨愤慨。意图谋反不算小事,你叔父之死的前因后果必然留下痕迹。你回到沙州先不要轻举妄动,须暗中观察,于细微处慢慢查证。待你有了眉目再与绘绘对质,岂非事半功倍?”
老宋慢慢低头,遮掩脸上的表情。
——如此一来,没个一年半载这胡儿决计回不来了,若他们暗中再施些手脚,拖延个几年都成不问题。届时时局变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阿乌尔犹豫:“真能查出端倪?”
裴恕之正要加把劲坚定他的决心,忽闻门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不能。”
地牢尽头的石阶处牢门打开,白衣侍卫按刀而立,身旁是脸色苍白的提灯少女。
覃子烈躬身,“少相,卢娘子非要进来。”
眼看功败垂成,老宋忍不住道:“绘娘别胡闹,听话,回去歇息吧。”
卢绘声音微微发颤,神情却很坚定,“我惹出来的祸患,我自己了结。”
她一步步走来,触及那湛蓝如海的熟悉眸子,一字一句道,“是我自以为是,做了自以为对你最好的决定,却没问过你的意思。”
阿乌尔苦涩一笑,“以前,都是我替你拿主意的。”
“对,所以一年前,我也替你拿了个主意。”卢绘说道,“当时阿耶就劝我,不要多此一举,可我不听。”
阿乌尔心中剧痛:“所以,我叔父的确私贩了精铁。你没有冤枉他,对么?”
“……不止。”
阿乌尔愕然抬头,“他还做了什么。”
卢绘望着自幼情谊深厚的少年一脸痛苦,心中也是刀割一般。
老宋倒是精神一振,之所以他赞同少相忽悠这胡儿,皆因事不可破;如今既然绘娘自愿说出真相,且听起来官府并非过错方,那和盘托出自然更是上上策了。
谁知裴恕之忽道,“你不想说就别说。”
卢绘摇头,“不,我想说。”
“说清楚好,说清楚了恩怨自解。”老宋忙不迭道,“来来来,绘娘过来坐下。子烈你把门关上,继续在外把守……呃,老夫也要出去?”
看见裴恕之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冰晶琉璃般透着冷意,老宋一时不解其意,还以为裴恕之希望自己也别听。
卢绘微笑,“先生留下吧。”
*
夜风穿透地牢石壁的缝隙缓缓渗入,将灯火光影扭曲成幽暗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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