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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第118页(第1/2页)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呦呦鹿鸣,食野之嵩。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这样冷清寂寥之地,却取了这么热闹欢悦的一个名字,裴恕之真是个奇怪的人。
卢绘严重怀疑自己是这鹿野堂唯一的外来者;相比之下,秀雅明亮的沐香斋就明显是经常接待外客的。
巨大的主屋内部被精美的锦绣屏风分隔开来,室内左中右分别烧了三处炉火,珍贵的云霜炭中似乎还撒了些不知名的香料,将整间堂屋熏的温暖馥郁。
卢绘进门就被这暖和芬芳的气息激到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还不脱了外袍。”屏风后传来裴恕之慵懒冷淡的声音。
卢绘连忙抖开厚厚的毛皮风兜与厚袄,沉默如哑者的侍婢接过后迅速退去,活像在逃命。
四扇平整的水晶镶嵌于窗格上,其下是一张高大的紫檀胡床,裴恕之披散着鸦羽般的长发靠在床头,左手中拿着一卷王仲任的《论衡》,右臂肘撑在窗边,怔怔望着外面的雪景,雪白的貂绒厚毯与猩红的锦褥从他身上一直拖曳到光可鉴人的漆木地板上。
物美,景美,人更美。
卢绘在心中轻轻叹气,读书多日,她深觉自己多了几分雅气,可惜幼时没好好学画,否则就能将眼前这般慵懒绮丽的场景收入画卷中了。
“少相今日可好些了?”她柔声问安。
裴恕之恹恹的垂着长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继续熬着。人各有命,生死也不过是一口气的事。”
卢绘:“……”
她怎么回答。
有病治病,没病赶紧起来干活?
假舅父这种充满幽怨气息没事找茬的话,她觉得自己下辈子都不会应对。
裴恕之看少女依旧呆呆站在原地,只得自己张口,“坐吧,今日宫里当差如何了。”
卢绘拖来一个柔软厚实的锦垫,直接坐在地板上,“挺好的,端木大人还是让我在殿内随侍,没给我派活。她老是叮嘱我,‘多听,多看,少言,万勿妄动’。”
裴恕之微微颔首:“端木慧对你还算有心。”
看女孩不解,他耐心解释,“让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贸然履职,一旦出错闯祸,立时就会遭到上峰的责罚与厌弃,这是一种常见的官场陷害手段。”
卢绘好奇:“少相被陷害过吗?”
裴恕之忽的冷脸,“我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不知道非礼勿问么。”
又来了——卢绘在心中无力叹息。
那日她顺利通过端木慧的考较,激动欢喜的昏了头,一下扑在了假舅父身上。事后她自己也觉得不妥,但是假舅父明明当时也很高兴的,还为她在太一楼开了及第宴。
兴许是风寒未愈就饮酒的缘故,次日裴恕之就发起热来,晕倒在沐香斋时说了几句胡话。裴恕之醒来后问卢绘当时他说了什么,卢绘告诉他就是喊了几声‘阿娘阿耶’。
裴恕之怔了片刻,扯出一丝笑:“看来我想念父亲母亲了。”
卢绘一派天真:“不如请令尊令堂回东都一趟吧,只要一家团聚,少相的病就好啦。他们如今云游到哪儿了?”
“一家团聚?”裴恕之的神情寂寥,许久之后摇摇头,“团聚不了的……他们,谁都没法来。”
卢绘觉得他的措辞有些奇怪,然而裴恕之之后的变化更奇怪。
以前他是头笑面虎,不论肚里如何狠辣算计,脸上总是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如今他却暴躁易怒,忽冷忽热。
他不愿多见卢绘,常是三两日才命子烈传句话过去;便是见了面也冷冷淡淡,非得与卢绘隔着三尺远,似乎衣角都不愿沾上的样子。
卢绘有些伤心,心想人家出身高贵,大约嫌弃自己不知礼数,举止逾矩了。
但是等她真的谨守礼数,保持距离,裴恕之又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一会儿彬彬有礼,一会儿言辞尖刻,莫名其妙的连老宋都受不了,连夜溜到城外相熟的寺庙听禅去了。
卢绘溜不掉,只好继续受着。
裴恕之在鹿野堂养病,她须得每日从宫中回来就去探望。哪怕无话可说,对着裴恕之呆坐半晌,她也不能少去一次;去的稍晚一刻,子烈还会亲自来‘请’她。
“咳咳咳……”裴恕之捂着帕子咳嗽起来。
卢绘从思绪中清醒,本欲起身过去,又想起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一时进退无措。
裴恕之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靠在隐囊上轻喘:“你回去吧,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卢绘刚想跪坐回去,前方冰水一般的视线就压了下来。
“不会不会,我不怕过病气,少相的身子最要紧。”她连滚带爬的从地板上起来,绕到裴恕之背后替他抚背顺气。
年轻男人的背脊挺直,漆黑的长发拨开一边,修长颀伟的骨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背对着少女的身姿紧绷而戒备。
卢绘心想:习武之人一旦背对别人,往往会习惯性的生出警戒之态。
对此她非常理解,没什么可劝慰的,于是她运力于手掌,温柔而沉缓的一下一下抚顺裴恕之的背部。
逐渐的,她感到手掌下的背肌慢慢放松下来。
裴恕之侧首望向少女,“力道用的很好,你学过?”
卢绘微喘,“我阿耶年少时伤过肺,阴寒天容易咳嗽,我幼时常见阿娘为阿耶揉背顺气……看也看会了。”
裴恕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甚是愉悦,展颜一笑,犹如雪树堆花,冰河乍融,看的卢绘有些眼直。
“令尊令堂举案齐眉,同生共死,做他们的儿女,真是福气。”裴恕之低声道。
卢绘有些眩晕,随口就道:“是呀是呀,我阿耶是陈年宿疾,可少相的风寒之前明明快好了,怎么这阵子又厉害起来了。”
说是久病不愈,可他日日上朝也没见落下任何朝政,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堂内气氛骤变,裴恕之凤目一横,声如淬冰:“你说我无事装病?”
卢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绝无此意!只是担心少相迟迟不能病愈,这个、这个耽误了少相的大事。”
裴恕之轻咳起来:“我久病不愈,我看你是嫌我烦了。罢了,你还是快快离去吧。”
“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走!走,走,免得被我牵连!”
“我,我……”卢绘不擅言辞,急了只能大声表白,“我不知该如何明志——我宁愿少相的病痛尽数移到我身上,我来替你头疼脑热,替你卧床病痛,苍天在上,若我此言有虚,就叫我……”
裴恕之豁的直起身子,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前,力气之大全然不似卧病之人。他急急的捂住卢绘的嘴,低吼道:“你这痴儿,誓言是能随便乱起的吗?!快说自己童言无忌,神鬼莫介怀!”
卢绘实在无奈,在宫里要猜端木慧的意思,回家还要猜假舅父的意思,宋先生又脚底抹油跑了,留自己一人四面楚歌,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坐在胡床边上,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宁愿替你病了。少相你快些病愈吧,看你生着病,比我自己得病更难受!”
她自幼体健如牛,快十六岁了非但没得过大病,连小病都很少;与其整日承受裴恕之的忽冷忽热,动辄得咎,还不如自己大病一场呢。
裴恕之心口发热,感动异常。
其实他也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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