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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有时尽_古月阿酒【完结+番外】》第23页(第1/2页)
聂昭倒有些意外,不由就警惕起来,暗道此人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心思打算摆她一道,手上机械地拾起那些血迹斑斑的纱布,却忽然被他按住了手腕——
“你始终将它带在身上么?不是说丢了么?”
她这才惊觉,方才为他缠裹手臂的那条手帕,正是初见时他交给她的那一条,也是她谎称丢失的那一条。
一路惊险,她倒将这茬儿给忘了。
重新拾回这条手帕以后,她清洗过多回,怎奈那血迹留存太久,任她如何清洗也还是存在着淡淡印迹。如今,他的血迹也覆盖上来,与她的融在一处,隐约透出一个素线雕绣出的“宋”字。
眼下,聂昭将那条沾染着彼此血迹的手帕绞紧在手,下意识想说“后来又找到了”,想了一想却不屑圆谎,索性就直视着他,唇角浮上一丝冰冷笑容,“我可只骗了你这一句。”
言外之意,与他对她的欺骗来讲,这一句关于手帕的谎言实在不算什么。
宋方州显然会意,转眸轻咳一声,因失血而苍白的面上露出两分苦涩笑意。
她追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他坦言,“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这一句倒是不错。只这么处理伤口的间隙里,她便已经将整件事情的脉络疏通了。
“那我便讲讲我的猜测,可好?”
得到对方的默许以后,聂昭沉下一口气,平静地道,“李管家说的忘恩负义,意思是说,李昆展曾在宋家落魄时资助你留洋读书,如今你得了势,非但不思回报,反而想取而代之,一举拿下他的烟土公司。”
“嗯。”
“按你说的,李昆展这个人吃喝嫖赌抽大烟,无恶不作,不过此人唯有一点好,那就是对手下的弟兄足够仗义。以至于,如今他受辱蒙难,这些人会拼了命地想救他,甚至还有人暗中随你前往南京,谁想到,就从你与陈雪堂的谈话中听到了大秘密。”
“嗯。”
“你在李昆展的烟土公司持有巨额股份,李昆展与你姐姐又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只要此人一死,这买卖顺理应当便是你的了。”
“嗯。”
“杀人不过是一发枪子儿的事,难的是如何善后。你是极聪明的人,你明白,李昆展的生意做到今日这般地步,他的心腹太多了,就算他死了,你这个新东家也得不到人心。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便是这个道理。所以,你才苦心孤诣地设局,一来是让李昆展受辱窝火,自行消沉,二来,便是让众人见到你的胆识与忠心。”
“嗯。”
“如果我猜得不错……上回在涮肉坊时,你说,你识得位擅唱京剧的女子,我当时没有追问,现在看来,此人应该就是梁画玉了。你利用梁画玉勾起李昆展与陈明光之间的冲突,再从中作梗,一步步激化矛盾。你当然知道陈明光没本事真杀了李昆展,这也不是你想要的。你要的是李昆展受辱蒙羞,名声扫地,是让全上海滩都知道李昆展为了个戏子欲仙欲死,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所有人看到你为李昆展付出了多少。先是到蒋家登门致歉,再是自掏腰包赔礼赔情,奔走四方疏通关系,甚至还孤身赴险,亲自到南京去找陈雪堂周旋,最终力挽狂澜!想来,李昆展手下的人如今已将你当成了二东家了,今日如何对李昆展效力,来日也会如何对你忠心。”
“嗯。”
“最后一步,便是如何除掉李昆展了。据我所知,李昆展手上的那家贸易公司,明面上从事烟草生意,背地里卖的却是荼毒同胞的鸦片,身后甚至还有日本商团在扶持。这本也算不得秘密,毕竟以其在上海滩一手遮天的声势来讲,根本就没人拿得到证据。你也正困恼于此,偏巧就遇上了我——”
“你?”
“你纵容我的接近,不就是想借我的手,又或者说是借警方的手,掀了李昆展的底么?”
讲这一句话时,聂昭神色平静,修眉略扬,眼里俱是波澜不兴的空洞。
宋方州感觉耳际轰然一声,一句“不是”几乎脱口,却又生生咽回——
他不得不承认,聂昭一切的推断都是正确的,也包括最后这一句。
他喜欢她是真的,利用她也是真的,他的确一早就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只不过,当他在蒋公馆外向她辞行时,她的眼神竟那样关切,还问他要不要带个护卫。
只那么一句,他的心意便已彻底改变。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那些冰冷冷的任务与是非之外,她对他是有真情意的。饶是见惯风月,他依旧深感怦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真心。
总归,他不会再利用她,也不想再隐瞒她。
若非做好了将一切都交待给她的准备,他也不可能带她一同前往南京。
然而——
那张黑白颜色、却又血淋淋的照片再度浮现脑海。聂昭现在还不知道,她着手调查着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将她置入地狱的那个人!她是极敏锐的女子,他不知道李管家那句话她究竟听去多少,他生怕多说一句、说错一句,引她多思多想,破开那场尘封多年的旧事……
他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让聂昭放弃调查这桩案子?一旦她追查下去,与李昆展会面就是迟早的事!
他绝不能让聂昭见到李昆展……
无措时,聂昭再度开了口,这一回是面带微笑的,语声也轻快十足,“有那么为难么?利用便利用了,我接近你不也是在利用你么?你我各得其所,两不相欠,早心照。况且,今日若不是你挡下那颗子弹,兴许我就没命了。你不欠我情分的。等回了上海,我们再从头捋顺一下这桩案子。”
他怔怔无言,她却已利落将一切归置完毕,三两下撩起湿发于脑后束好,随即略一昂首,发动了汽车,“流了那么多血,睡一会儿吧,我开车,醒来也就到上海了。”
“好。”宋方州点了点头,依言靠回到座椅上,闭了眼,这才真正感到伤处传来火辣辣的痛,脑海已化作昏沉一片。
此刻大雨已歇,天色将明,浓雾却仍化不开。晨雾中,车灯的光亮显得微弱可怜,根本驱不散无处不在的冷与暗,一切都显得无奈而萧索。
他无声睁眼,望她坚毅的侧脸,却见一滴眼泪从她腮边划下,只那么一滴。
第22章 有时尽22
22
浦东之东,上海的太阳从这里升起。
万道金光之下,吴淞口外的各国兵舰开始游弋,护卫着各自国家的货船。随着货船抵达码头卸货,一艘艘中国人掌舵的小驳船逐渐现身,穿梭于洋船之间,将货物送至外滩。
宋方州收回目光,抬手扶了扶墨镜,穿过马路,推开玻璃转门进入了一间洋房餐厅。
身穿丝绒旗袍的侍女立即迎上前来,面带歉意道,“抱歉先生,眼下客满,您介意稍等片刻吗?”
“这么火爆啊?”宋方州显得讶异,抬眼往餐厅里头扫视一周,目光凝结在一张靠窗的餐桌上面。
那是一张四人桌台,眼下却只有一名中年男士落座,桌上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宋方州行过去,摘下墨镜,客气地道,“老兄,对面的位子有人么?”
闻言,那男子抬了头,眼神是明显的审视。宋方州也打量过去,见他穿着一件棕色风衣,灰礼帽,黑衬衫,只是那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都是解开的,风衣也敞着怀,整个人看起来略显粗野。
可他的呼吸却是均匀而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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