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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有时尽_古月阿酒【完结+番外】》第67页(第1/2页)
这光景令她想起那个醉雨话婵的夏天——
也是隔着这样的缝隙,她静静望着梁先生正襟危坐,便如同今日的聂征夷,一字一句交代着要紧的事。这一晃,足有十五六个年头了,时光如此之快,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帅何处也?印象里那人发间只有一两丝银白,此刻灯下,她才恍然发现,他的两鬓已尽是霜色……
?
不多时,宋方州从房内行出,神色是罕见的郑重,匆匆对她道,“我现在动身去武汉。”
聂昭惊诧,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忙就回房取了外衣出来,一边道,“你等等我,我送你!”
二人上了汽车,一路往南,停靠在出城口处。
不等聂昭询问,宋方州已主动开了口,“出卖老聂的那个特科情报员叫顾华奇,正是当年我与陈雪堂联手搭救的那十三名共党之一,掌握的机密非常多,被捕至今已交待了不少了,上级早想除了他,可日本人对他的保护又极为严密,谁也无法近身。现在老聂收到可靠消息,此人明日会被转移到南京,老聂的意思是,叫我趁着这次转移的机会,在路上除掉他。另外,他还需要我回一趟哈尔滨,运送一份情报。”
“现在就动身么?”
“事不宜迟,倘若错过此番转移的机会,真叫他到了南京,后果不堪设想。”
“嗯,我明白……”
聂昭下意识想说“我同你去”,下一瞬却又想到重伤在身的聂征夷,终究没有开口。
这分别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还有些怔忡,许多话语哽在心头,抬头看见那人眼底隐约的血丝,不由更是心酸。打从赶到龙华来救遥遥开始,这两日奔忙不停,她可以留在此处倒也还好,倒是他,这就要马不停蹄赶去执行相当凶险的任务……
恍似看穿她的心思,宋方州笑了一笑,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这几年我跟着日本人没白混,现在很容易就可以接触到一些亲日官员,他们对我也不怎么设防。若我料得不错,此次负责押送顾华奇的人应该与津田良二有些交情,我会很谨慎地找机会动手,绝不会硬来,也不会有危险。”
他越是这样讲,她心里越是忐忑,不禁去想他这几年都在经历怎样的凶险,却也唯能点头。
他却不再多提了,反而不住口地说起她来,“你这边多加小心,上面肯定在暗地里派了许多人下来追捕老聂,他们虽不会明目张胆地搜查,但这反而更难设防。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跟外边的人接触,这间旅店也不能完全信任,能少露面就少露面,待老聂的情况好一些,还是要尽快寻个安妥的地方才行。”
“嗯。”
“陈雪堂那边别急着联络,眼下他毕竟身在南京,局势瞬息万变,稍不留神便将牵动各方,引发新的动荡。你等我消息吧。”
“嗯。”
“别只想着照顾老聂,你该休息也要休息,尤其记得吃东西,你看你瘦那个样子,怕是两顿不吃就小命难保了。”
“嗯。”
“你少吸烟,我看你现在吸烟比我还频,这可不好,再说老聂这一枪也伤到了肺,你往后干脆就别动烟了。”
“嗯。”
“钱,你身上钱还够么?”
“够。”
“老聂这伤一时半会也难养好,这支钢笔你拿着吧,寻个妥善地方当了,也值几个钱。”
宋方州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递过去,聂昭接了,一眼就看见笔帽处刻着OLLIE几个字母,却听他立即咳了一声,“那个,这钢笔是奥丽的,就是马尔斯餐厅的那个金太太,你见过她的。此番老聂的事,也是苏联方面率先得到的消息,我原本打算回哈尔滨了,奥丽却忽然通知我此事,我才专程去梅塞尔找你,结果发现有人想对你不利。”
聂昭哪里需要他介绍什么金太太,解释什么情报,只擒着钢笔在指尖打了个转儿,微微扬眉看他,“人家送你的钢笔,你就这样处理,不好吧?”
“也不算送我的,就是,啊,是之前有一回遇到急事借来用的,忘记还给她,总归往后得了空再来赎给她便是了!”
短短一段话被他讲得颠三倒四,支支吾吾。
良久未听到动静,他转眸去看,见聂昭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问,“聂昭,我和奥丽的事,你是怎样听的?”
“你们是恋人,这不是你叫雪堂告诉我的吗?”
“他怎么连这都跟你说了?”
“他从不撒谎,不像你。”
“那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么?”
“问什么?”聂昭不屑地笑了,眸中似有些许费解,慢声道,“若说你跟旁人有情我还能信上几分,不过金太太嘛,当年那件‘宝鳄宣威,棣华协力’的信物是我亲眼看着你送的,说明你只将人家当手足。男女之事,我就不信真有什么日久生情的道理,当年未曾爱上的人,过多少年还一样爱不上。”
宋方州一连听她讲了这许多,面上不见释然,眸光反而更加深切了,眉间也凝起若有所思的褶皱。她转眸与他视线交汇,听他轻轻地问,“那,当年爱上的人呢?过多少年也还一样爱么?”
聂昭眼前忽地一花,似笼上暮霭。
仿佛惧怕面对她的回答似的,宋方州匆忙一摆手,一边已经推开车门,“车子留给你,快回去吧,老聂还需要人照应。”
她怔怔望着他,见他利落将门一关,声音分明不大,却惊得她浑身战栗。视线里,他已转身迈开脚步,只那么稍作犹疑的片刻便走出那样远,就好像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叫她再望不见——
一念间心头怦动,转瞬便是剧痛,似被一根丝线猛然勒紧,封缄她的一切!恍惚时光倒流,三年前司法厅中那最后一眼的情形再度浮现脑海,他的面容渐渐模糊,聂昭只感觉有什么硬物撞上心口,令她脱口唤出他的名字,“宋方州!”
他回身,来不及说话,她已奔下汽车,径直扑进他的怀里——
“我一直都爱你!过多少年我都还是爱你!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等这次的事情一了,不论你到哪儿去我都跟着你!什么见得光,见不得光,随便你是什么汉奸国贼,我可以做你的秘书,或者司机,或者我也可以做你的暗卫!对,这样就谁也不知道我在你身边了……总之,宋方州,我再不能跟你分开了!”
她的手臂越环越紧,几乎令他窒息。他原想抽出身来透一口气,偏偏那手臂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就将她拥得更紧。
她那么瘦,在他怀中瑟瑟颤抖,好似生怕他会将她推开。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着酸楚,几番开口,良久才终于讲得出话,“我也还是爱你,聂昭,多少年我都还是爱你……”
话音落地,她哭得更凶,伏在他肩头,如注的眼泪将他衬衫浸湿,似要诉尽这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
他怎么安慰都无用,讲了多遍“我答应你”、“往后带你一起走”之类的话,她也还是恍若未闻。他无奈,唯能用尽力气将她抱紧,哭笑不得地道,“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要怎样?都是有女儿的人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小孩儿啊?”
听他提到遥遥,聂昭这才终于止了泪,任他用指腹擦拭她脸上的眼泪,望着他道,“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了,不也一样在哭?”
宋方州动作一顿,眼神似恍然也似惊诧。
聂昭抬手握住他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似终于做下什么决定,“你难道就没想过,遥遥性格那么差,是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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