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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有时尽_古月阿酒【完结+番外】》第80页(第1/2页)
汽车驶过金陵大戏院,适逢一阵密集的鼓乐响起,随即便是响亮的金属敲击声。随着“沪上名伶梁画玉”的巨大海报入眼,一口京腔清晰传来,正是一出脍炙人口的《铡美案》。
只是,今日这唱词似乎有些不同——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何香莲她三十二岁,
带着个八岁的小儿郎,
状告当朝士官郎,
欺君王,藐皇上,
无耻小人投敌方,
杀妻灭子良心丧,
逼死同袍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
道不清新编亦或口误,那唱词里的“何香莲”一出,车里的顾华奇便打了个寒颤,待听到“杀妻灭子”,已经是冷汗直流了。
后一部汽车中的宋方州听得同样清晰,唇角渐渐勾起,手指跟随戏曲的节奏敲击着窗框,像是陶醉了,就那么闭目靠上了座椅——
与此同时,赵群漪进入了津田良二的办公间,向他通报刚刚接到的消息:汪瑞林的尸体在南京城外被找到,一击毙命,凶器为镜片,身上的证件与令函均已不见。
津田良二的神情并未因为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而显出分毫意外,只泰然自若地问,“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仵作说,至少死了20个钟头了。”
“这不对劲。”津田良二终于显出两分动容,自顾喃喃道,“我早与南京方面打过招呼,说我的特使会在今早抵达南京,倘若汪瑞林没有到,南京方面应该会发电报过来向我确认才是啊……”
沉吟片刻,他眸光忽地一闪,“宋方州在哪里?”
“宋先生这两日都不在上海。”
“去哪里了?”
“说是陪同金太太回哈尔滨去了。”
“金太太?”津田良二反问一声,面上浮现诡异的笑,抬头看向赵群漪,又或者说是香月君一,“君一,你难道不认为,当天在码头落水的那个女共党,就是金太太吗?宋方州是在撒谎。”
香月君一神色诧异地呆愣在原地。
津田良二似乎并不要她回应什么,只低头笑了一笑,并于这一笑中生出些许惋惜之意,仿佛在对什么人表达不舍。
望着他的眼神,香月君一感觉不寒而栗,甚至是自惭形秽。她仰慕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已有十年之久了,跟随他来到中国,亦有七八个年头了。这个令她魂牵梦绕却又不可方思的男人,他的双眼瞳永远幽深似海,不可捉摸……
似拿定了什么主意,津田良二终于站起身来,不待说话,却见另一名侍从敲门进来——
“津田先生,李小姐的密函到了。”
“拿给我过目。”
津田良二接过侍者递来的信函,匆匆拆开,第一件事便是去确认落款处的签名。直到拿出以往的十几封信函一一比对过之后,他才去关注正文的内容——
我已拿到宋方州共匪身份铁证,此次绝不会有误。今晚六点钟桃丽丝咖啡馆,李行露。
津田良二转身的一瞬间,香月君一已脱口,“津田先生!”
见那人回身,她却又踌躇起来,半晌才垂眸轻轻地开口,“您,要做什么?”
“或许,是要与一位老友告别了。”
“不论您要去哪里,请多带上几个护卫吧!”
余光里,他低了头,令她想见他薄唇抿起时那种微笑般的弧度。他的手是冰冷的,却又有一点柔软,感受到他的相握,她的心跳得急乱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没有关系,今天只是去见个熟悉的人,不会有危险的。”
?
下午六点钟,天色依然是大亮的。
破败的街巷深处,一片杂乱的招牌沿街挂出,整条巷子里挤满了按摩院、咖啡馆、烟店一类的小店铺,桃色花红的字眼写在一张张油腻发灰的牌匾上,暗示着每间房的营生。
为了掩人耳目,这便是李行露每次约见津田良二的地方。
津田良二的汽车缓缓驶入巷子中,停稳在一块“桃丽丝”牌匾下方,却不见人下车。直到一名黑衣黑裙、橙红色丝巾的女子从楼内行出,站到汽车前头敲了敲挡风玻璃,津田良二看清了那人眉目的确就是李行露,才终于推开车门,行下车来。
就在这一刻,却有另一道冰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津田良二!”
津田良二回身,那个从拐角走出的女人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
“蒋万仪?”
“看他情面,留你全尸。”
聂昭面无神情地开口,再没有说任何话,径直便扣动了扳机——
第72章 有时尽70
70
今日是日本高官津田良二遗体回国的日子。
此人死在一处破败偏僻的小巷当中,通身上下只有胸口一处枪伤,无人得见凶手行踪。本就是扑朔迷离的疑团一件,加之,护送其遗体回国的又是近日饱受非议的盛霖公司周先生,便更加引得记者们无孔不入了。
六月的上海仍处在雨季,天气闷热非常,记者们前呼后拥地围在淞沪码头,像是压力蓄积的洪水一般。然而,他们急切等待着的这位周先生,此时却还在离此甚远的城郊,仁爱医院——
天刚放亮宋方州便来了。
赶巧宋淑元今日精神不错,虽不认得他是何人,却也没疯没闹,而是平和地与他聊了不少家常话。聊起的都是从前在广州的日子,从父亲母亲,聊到“混世魔王”的弟弟,还有家里那只名叫Hardy的日本犬。她的记忆仿佛停留在二十几年前了,全然不记得自己嫁过人,更不记得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到底是病人,身体虚弱不比常人,宋淑元只说了不到一个钟头的话,便显得十分疲倦了。窗外是阴沉的,屋内只有一盏白炽灯亮起,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眼角褶皱与鬓间的霜白格外明显。
宋方州扶着她躺下,轻轻拍上她的肩背,接着她的话道,“你要好好儿的,等着你弟弟回来,他现在长大了,等他回来就会接你回广州去。记得吗?那边的气候最温暖,最适宜养病,你会慢慢好起来。”
宋淑元半眯着眼听着,好像困极了,却还不愿从那人描述的情景里出来。她的神色有些欢喜,也像惆怅,喃喃地道,“可不是么?方州已经长大了,心里装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好些事我都弄不明白了……不过我知道,他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很好,很好……”
宋方州没再开口,只将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缓缓摩挲,似印证着她的期许。宋淑元睫毛一颤,唇角跟着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直到宋淑元睡熟,宋方州才行出仁爱医院,蓦然发现下起了雨。
雨丝簌簌打在医院的雨搭上,他心里不知想着什么,无意识地听了一阵雨声,抬头见不远处一把黑伞入眼。伞下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女子穿一身黑色丝绒旗袍,身姿高挑修长,她身边还有个小小的女孩儿,怀里抱着一把伞。
宋方州兀自茫然,那女孩却已松开了妈妈的手,抱着伞朝他跑过来。
“叔叔,你是不是忘记带伞了呀?我的伞送给你!”
陈月遥仰着脸将伞递过来,宋方州屏息呆望一瞬,连忙将伞撑起,蹲下身去为女孩遮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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