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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十二巫_画七》第109页(第1/2页)
在这座帝师府里,在苏聆兮面前,叶逐叙没跟在浮玉驿舍般披着皮,说着正道理大假话,他一阵一阵的恶劣与乖顺,都在苏聆兮眼中。
病患不隐瞒病况。
——姑且算一件好事吧。
六月二十六,又一个深夜,万籁俱寂,帝师府一主一客吃完饭,转入里屋,苏聆兮为叶逐叙敷药,再监督他写字。
为了寻求问情宗宗主嘴里那种所谓的奇妙,放空,心灵合一的豁达意境,苏聆兮会提前净手,点香。
这绝对是苏聆兮用香用得最没有道理的一个地方。
今日写的是:智人者,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
意为,要战胜自己。
更可笑了。
苏聆兮在的时候,叶逐叙不介意抄抄,抄一遍停一停,苏聆兮在桌子另一头趴着,指尖为笔,在符篆上忙碌,给出命令。她比那个时候认真得多,很自律,不再有丢三落四和不拖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动的毛病。
“困了。”叶逐叙耷拉着眼皮,手腕要动不动,好像真困得不行了:“早点回来,不好么。越来越晚,我等好久。”
苏聆兮放下了符篆。
叶逐叙好的时候,很是正常。
他的抱怨不再有戾气,声音又好听,为了达成目的偶尔利用一下时,苏聆兮听着总会狐疑。
再看,分明皱着眉,冷着脸。
但——
真不是撒娇吗?
有点像。
苏聆兮自认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不然走不到现在,帝师府也绝不会如此清净,可铁石心肠在他面前,就是没那么管用。
心里藏了根羽毛,平时晃晃荡荡毫不觉得,某个瞬间搔那么一下——她不会如何,只会变得很好说话。
苏聆兮将符篆摆好,托腮望着他,无情拒绝:“不好。”
叶逐叙目光幽幽,倒是没再说什么,接着写字。
苏聆兮低头,接着做自己的事。
她常觉得自己面前是面小镜,镜有双面,迥然不同,一时看它风平浪静,湛然可爱,一时看他戾气冲天,鬼气森森。她举着这面小镜,有时也惘然,不知该如何正确对待。
只是……他太过依赖她,她并不会一味纵容,该拒绝时也要拒绝。
如果她没这个自觉,连底线在哪都不知道,无法掌控局面,那她不会带他回来。
苏聆兮知道叶逐叙不喜欢她与曾经截然相反的饮食习惯,爱好,不接受甚至相当抵触她说“我们朝廷”“我们的皇帝”,不喜欢她否认承载了他们过去的故乡,那等于在否认他们的感情。他厌恶出现在她口中的人间繁盛的一切,哪处的河渠,哪处的高塔,哪里哪里好玩的地方,这一切占据了她。
那本该是自己的。
每每提及这些,叶逐叙目光会变得压抑可怕,要么恶劣地将手中东西随处一丢,发出声响,打断这不知所谓的谈话。
这些苏聆兮心知肚明,但不改,该说依然会说,不会只哄着,让着,妥协着。
就跟浮玉,叶逐叙是自己无可否认的一部分一样,人间同样是她的一部分,既成事实。
两人想要长期的,和谐的相处,这些东西根本无从避免。
早早摊开,早早适应。
烛光下,叶逐叙慢条斯理蘸墨,袖衫长垂,渊清玉絜的公子无论认真不认真,看上去都赏心悦目。写了两行,他慢悠悠抬睫睨一眼女子。
苏聆兮怎样对他,他并非没有察觉,毕竟她做得明显,坏得坦荡。
小魔女嘛,不管身处什么境遇中,总是习惯性的要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管大局是张弛有度,管下属是恩威并济,管他……更是游刃有余,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坏时让人心中戾气横生,好时,又不免叫人生瘾。
他不好好吃午饭,这事第二日她就知道了,毕竟是帝师府的主人,耳目众多。她再出去,中午会用符篆给他发消息。
跟他说自己吃饭了,陈列菜式,并问他吃了些什么。说厨房里备了汤,一直温着。
汤是舒肝解郁的药膳,是想让他想开点,走出来。
可又不全是这个。
有些时候小火煨出来的是开胃解乏,温补身体的汤汤水水,问府上厨子,说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办的。
那种滋味,真叫人食髓知味。
——她的关注不光在明面上表现,暗地里依旧有部分分给了他。
喝了那些东西,叶逐叙睡得真比平时安稳一些,久一些。
苏聆兮会毫不犹豫拒绝他许多事,一丝一毫不退让,镇妖司的事比什么都重,她攥得死死的,不知多可恨。可有些过分的要求,她却会眨眨眼睛,扭过头默许。
不论多晚,不等到她,叶逐叙不会回自己房间睡觉,有时头疼得不行,困倦得要命,她一回来,他总要掀掀眼走近,凑得极近,或从后面弯腰,似乎要将下巴搁上她肩头。
是一个兼具依赖感与掌控欲的姿势。
他不着声色地嗅她,有时嗅不出,会动动手将剑傀提上肩头,小鱼得以与心心念念的前任主人来个面对面,却不能说话,反而要像个变态似的动鼻子。它将尾巴拍得直开花,干完活后被大魔头两指摁住背脊,甩了回去。
一日恨不得洗上十次澡的人,这时候反而觉得鲜血的腥味,尸块的腐臭味让人稍稍心安。
每每这时,叶逐叙心中都要冷讽一声。
从前也不这样。这下跟真病得不轻了似的。
可真的很难遏制。
被人夺走过一次的宝藏,哪怕再次得到,也会深深恐惧被人偷走第二次。
何况这算什么再次得到。
一丁点的安全感,要这样来汲取。
而显然,苏聆兮并不习惯。
她能将他带回来,给他帝师府主人的礼遇,捉他的袖子牵他的手,为他疗伤盯着他吃饭写字,但凡所有对他病情有帮助的事都做,毫无顾忌,可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半分亲昵,不会越雷池一步。
这个举动,有点出格了。
所以叶逐叙第二次靠上来,气息拂到颊边时,她退开了。他站在原地,看她后退的步伐,困意全消,僵峙半晌,他甩开手里的东西,逼近两步,声音冷静无比,又噙着真切的疑惑与急切,瞳仁定格:“为什么躲,我不能知道么。”
是去哪了。
是见谁了。
是又要变了么。
苏聆兮没动,直到叶逐叙再次靠上来,他的额上都是细汗,一层潮气,鼻尖也有,眼珠深处是狂卷的乱流,吐字:“……有点痛。想知道。”
说着痛,他手指指尖毫无目的地乱指一通,先擦过手掌掌面,手腕,穿过肩胛,最后停在胸膛位置。看这架势是全身都痛,实际越是如此,脸上表情越是平静,看着无端割裂。
苏聆兮屏了屏呼吸。
觉得他是真的难受。
浑身都痛。
在又一场大摩擦席卷而来前,苏聆兮倏的朝他走了一步,拎起宽大的袖面递到他跟前,任由微微的气流擦过颈侧,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双唇微启:“……不是不能知道,这次是真杀人了。”
总之,苏聆兮妥协了。
叶逐叙最终如愿地贴上了她的肩头,将她全身的味道辨认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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