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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第48页(第1/2页)
孙慎行接话道:“景皇帝之事臣曾翻过旧档,当时已有廷臣奏请加庙号,宪宗未允。其原因倒不是景皇帝功不当庙,而是……”他停顿片刻,看了暴谦贞一眼,“而是宪宗皇帝以孝治天下,不欲彰英宗之过。”
英宗复辟后杀于谦,废景泰帝,这事办得不地道,宪宗被迫又当了几年太子,在亲爹手下讨生活也没比叔叔好到哪去。但他到底是英宗的儿子,不好说父亲的不是,所以只给景泰帝恢复了帝号,没给庙号。
到下一代隔得远了,或许就会补上。
但往后几代实在是……精彩异常,也没人想起来这事。
毛士龙也开口了,这回却难得地没有附和暴谦贞,道:“孙尚书此言有理,宪宗皇帝当年不是不想给,是碍于孝道不能给。今上为景皇帝加庙号,正是成全了宪宗未竟之志。”
暴谦贞回头瞪了他一眼,毛士龙只当没看见,东林党又不是连体婴,在不涉及群体利益的时候自然可以各自发表意见。
殿内议论声渐起,翰林院修撰黄道周出列道:“臣以为,景皇帝之功不仅在守城,更在定人心。土木之变京师震动,若非景皇帝即位,于谦用兵,社稷早已不保。此等功绩便是加庙号也不为过,何况成化年间已恢复帝号,如今加庙号入太庙,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
见大家都同意,暴谦贞脸色更差,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不是反对加庙号。只是景皇帝当年分明已定宪宗太子位,过后却又反悔,此事……”
话没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暴给事中。”户部员外郎倪元璐站得笔直,声音朗朗,“景皇帝私心废太子固有过,可英宗复辟之后杀于谦,抄其家,贬其子,便没有过么?”
殿内一静。
于谦之冤是天下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倪元璐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于谦,也是准备直指英宗之过了。
暴谦贞脸色涨红,怒道:“于谦的事是英宗皇帝的过失,这与景皇帝入庙何干?”
倪元璐不慌不忙道:“于谦守城有功却被英宗冤杀,宪宗皇帝即位后便为于谦平反,恢复官职。今上为景皇帝加庙号,与宪宗为于谦平反皆为拨乱反正之举。”
方从哲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倪元璐平日不显,不想竟有这般胆量公然痛批英宗?
孙慎行便顺势道:“景皇帝守社稷之功天下皆知,今上加庙号入太庙,正是顺天应人之举。”
有什么可吵吵的?自己没祖宗吗?这么急着替人家祖宗出头?显着你了?
黄道周和倪元璐都是朱笑笑抽到的银卡,虽然目前官职不高,单纯打嘴仗还是能壮壮声势的。
朱笑笑满意道:“朕今日办了这件事,也算全了宪宗皇帝的未竟之志,不负太祖托梦之意。”
倪元璐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暴谦贞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见四周那些平日里同声同气的东林同僚此刻一个个目光飘忽,谁也不肯出头,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朱笑笑回到御座坐下:“既如此,礼部择吉日祧英宗皇帝神主入祧庙,迎景皇帝神主入太庙。”
孙慎行领旨,这事就这么定了。英宗和本届朝臣没什么情分,大家基本都不想出头。
这回总该下班了吧!
方从哲再次准备起头下班,就在这当口,一个人从文臣队列中缓步走出。
是邹元标。
众人见他出列,不禁虎躯一震,纷纷警觉起来。
这老小子,刚请完病假就又缓过来了?
朱笑笑看见他,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他预备说些什么。
适才议事的时候,邹元标并未出声,而是脑袋疯转。
他卯足劲琢磨着皇帝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祧英宗、迎景泰,看似是替受委屈的远古叔祖正名,可皇帝哪有那么好心?
就像上次守孝之事,必然另有目的,会是什么事呢?
死头,快想啊!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宪宗皇帝为于谦平反,那真真是大功德……”
邹元标灵光一闪。
皇帝今日借宪宗的事说景泰帝,也在借景泰帝的事提于谦,谁都知道于谦是冤枉的。
拨乱反正,平反冤案。
这才是皇帝用心之处。
邹元标想起皇帝登基以来做的那些事,提拔女将、任用女医、成立工匠局。桩桩件件都是在破旧立新,他要变法,要革新,要改天换地!
可变法需要旗帜,什么人能当这面旗帜?什么人既有功于社稷,又蒙冤未雪?什么人能让天下读书人心服口服,能让朝堂上那些守旧的人闭嘴?
当然是张居正。
怪不得皇帝当初在灵前仍以先太师呼之,恐怕那时他就打算好要为张居正翻案,好让天下有志变革之人归心。
邹元标明白了,既然已做了初一,再做十五也无妨!皇帝不是吝啬的人,他坚信自己出力越多,得到的回报也会越多。
“臣邹元标,有本奏。”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奏本走来了!
朝臣们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臣方才听陛下为景皇帝议庙号,又听诸位同僚说起宪宗皇帝为于谦平反之事,心中感慨良多。”邹元标声音低沉了几分,“臣由此想到另一桩旧事,也是有功于社稷,却蒙冤数十年,至今未得昭雪。”
气氛骤然紧绷,有人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脸色都变了。方从哲眉头紧皱,想要开口制止,却见御座上的皇帝面色平静,便又忍住了。
邹元标一字一句道:“臣请为先太师张居正平反复官。”
此言一出,满殿哑然。
这个名字仿佛时刻笼罩在朝堂上空的阴云,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在任上,万历十二年被抄家,之后几十年,提起他便是专权乱政罔上负恩,避之唯恐不及。
偶有想替他翻案的,万历也一概不报。
更别说曾被损害利益的那些人,个个都巴不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暴谦贞第一个跳出来,也顾不上方才的狼狈,厉声道:“邹元标!你疯了!张居正专权误国罪有应得,谈何平反!”
周朝瑞也出列道:“张居正之事早有定论,神宗亲自下旨抄家,岂能轻易翻案?”
房可壮紧随其后:“正是!张居正专权跋扈,凌驾于六部之上!又依仗权势奢靡无度,其死后被抄家实乃咎由自取。”
邹元标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光坦然:“陛下,臣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但张江陵当国十年,太仓库积银八百万两,边关安宁,吏治清明,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而其抄没的家产甚至不及严嵩的十分之一,敢问他贪了什么?”
暴谦贞脸色铁青,强辩道:“邹元标!你当年没少骂他,如今却替他说话,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骨气?”
吏部郎中范景文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邹侍郎所言有理。张江陵之功天下共知,其被抄家之冤亦天下共知。臣在南京时曾见过张江陵的旧部,提起当年事无不扼腕叹息。今陛下为景皇帝正名,为于谦平反,何独于张江陵而疑之?”
御史蔡国用朗声道:“臣附议!张江陵功绩岂能因身后之祸而湮没?臣尝读张江陵的《书经直解》,字字句句皆是忠君爱国之心,这样的人岂是专权误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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