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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罚便有赏。若能坚持做到一个月，就赏，月月做到，月月赏。

    刚得了一套新衣新鞋，别说有赏，就是无赏，几人也是愿意的。不过多费些功夫的事。还有人想着城外路边就有河，每天在那里洗洗也不费事。

    于是「陈记外送」就这样第一次扩大规模，渐渐在城中打出名气。

    女的主要跟着赖静芳和陈彩做绣活基础工。

    赖静芳正在观察其中一两个年轻媳妇，若她们得用，便收她们为徒，教她们一些针法，将便宜些的绣活样子分给她们做。按月发工钱。

    她和陈彩则继续研究更新的、更复杂好看的技巧。

    简单点说，她们只做贵的，便宜的可以以师带徒的名义，分给下头的女子们做。

    村里人如今见到王莲花，打招呼都是热情得不行。

    王莲花态度一如既往，别人热情招呼，她也热情招呼回去。有婆子私下说：「莲花嫂子有钱了也不忘本，难得。」

    剩下的时间，王莲花便在空间里学习、揣摩角色，她将把村口老太太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虽然失智老母亲不是村口老太，两人生活的背景差别很大，但那种「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感觉是相通的。

    进组那天，王莲花早早到了片场。

    这是一部现代都市剧，主要讲的是中年男女的婚姻危机和职场焦虑。她演的老太太是男主之一的母亲，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性格要强。

    戏份不算多，但有几场跟儿媳的对手戏。

    王莲花正在化妆间里化妆，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四十来岁，短发，薄唇，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淡。她没看王莲花，径直坐到自己的化妆台前。

    化妆师叫了声「方老师」，就听女人说：「动作快点，赶时间。」声音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

    王莲花不认识她，也没敢搭话。

    她听周培说过，剧组里什么人都有，有的好说话，有的不好说话。这位看着就是不好说话的那种。

    化妆师给王莲花化完妆出去了。屋里只剩两个人。那女人从镜子里看了王莲花一眼，问：「你演仲立安的妈？」

    仲立安正是她在剧中儿子的名字。王莲花点点头：「是。」

    女人点点头，打量她一眼没再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剧本。冷不丁问一句：「台词背好了吗？」

    王莲花正闭着眼睛背台词，闻言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句：「你呢？」

    女人似乎被她噎了一下，脸上露出点奇怪的神色，又看了她一眼，说：「嗯。」

    王莲花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只继续闭目背台词。她如今在片场揣摩角色，又或者进入拍戏准备前，通常会进入自己的状态中，很少理会其他人。

    到了拍摄现场，导演给两人讲戏。

    王莲花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叫方琳，演男主的老婆，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媳。

    方琳站在导演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很细。王莲花在旁边听着，觉得她虽然看着冷淡，但对戏是真的上心。

    第一场对手戏是在家里。

    此时老太太刚发病不久，有时糊涂有时清醒，说话偶尔颠三倒四。

    儿媳下班回来，看见老太太把冰箱里的菜全拿出来摆在桌上。

    导演喊了开始。

    王莲花站在桌前，把菜摆得整整齐齐，自言自语道：「你爸爱吃这个，」将爱吃的放到自己跟前，「不爱吃那个……」不爱吃的放到离她最远的桌边。

    方琳从门口进来，还没来得及脱鞋就看见满桌的菜，她顿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带着种「又来了」的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压着语气：「妈，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冰箱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会坏的。」

    王莲花扭头看她，眼神陌生。

    「你回来了？」下一秒，眼神又熟了，「你爸呢？」

    方琳没接词。

    她把桌上的菜一样样塞进冰箱，动作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妈，我爸走了二十年了。」

    王莲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低下头，开始抠手指，指甲盖把指腹掐得泛白。

    「哦，走了啊。」她小声说，「那我等他回来。」

    方琳蹲下来给她换鞋。动作看着不耐烦，手却很轻。

    「卡！」

    方琳起身走向监视器，王莲花跟在后面。方琳往旁边让了一步。

    方琳戏份重，演的都是苦戏。被领导骂，跟老公吵，半夜喝酒。

    有场哭戏，她盯着手机流泪，一点声音都没有。拍了三条，现场没人说话。

    王莲花蹲在旁边看入迷了。

    这天，方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王莲花有些惊讶，往旁边让了让。

    「老太太那场戏，」方琳开口，「最后抠手指，是你自己加的？」

    王莲花点头：「是。想表现她心里乱，又想不通。」

    「嗯。」方琳说，「那个动作挺好。」

    她看了王莲花一眼：「我五十了，你多大？」

    「三十八。」

    「演得不错。」

    方琳没说别的，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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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失智老母亲杀青

    这天王莲花和方琳有一场新的对手戏。

    剧情是老太太病情加重，把儿媳当成来串门的邻居。

    导演把两人叫过去讲戏，方琳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完问导演：「我对她又烦又可怜，这个‘可怜’要到什么程度？是一边有点心疼她，一边可怜的是我自己？」导演想了想，点头说「就是这样，你自己把握一下」。

    开拍。

    王莲花坐在沙发上，方琳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她。

    王莲花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她接过水杯，对方琳客气地说：「谢谢。你也坐啊，别站着。」

    方琳在对面坐下，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看着这个跟自己吵了小半辈子的老太太，说：

    「妈，是我，我是小兰。」

    王莲花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沉思模样，像是在想「小兰」是谁。

    想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认识小兰。」她把杯移远一点，好像怕不小心弄掉了，站起身说要回家了。

    方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起身去拉王莲花的手，「这里就是你家 ，你要回哪去？」王莲花赶紧把手缩回去，皱眉说：「你这孩子，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方琳闭眼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说：「行，您歇着吧，我先走了。」

    王莲花脸上带着点懵懂，说：「慢走啊，路上小心。」

    方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老太太。

    王莲花正在摆弄茶几上的纸巾盒，把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叠整齐，又塞回去。

    导演喊了卡。

    两人都收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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