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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嫣的反问让申蓝陷入了沉默。的确，她从未在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一个各方面都没有硬伤的好人，就是培养不出感情，居然会使人产生一种负罪感。面对坏对象，人们总是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就像对常思浩那样，二十分钟之内给他全网拉黑，申蓝心里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还有些暗爽，觉得自己宛如勇敢女战士。但面对左辰辰这样的九十分候选人，申蓝却做不到直言相对。她总是希望自己的表情能够更友好些，在对方讲话的时候不要走神，尽量多表现出一些得体的善意。

    左辰辰坐在申蓝对面，热情地负责申蓝烤肉。烤肉的油烟有点大，热气和烟雾不断往他那面跑，衬得他的脑袋油光发亮。申蓝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总是盯着人家的头顶看的确有些失礼。她努力地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左辰辰听话。可以感受得出，左辰辰收集了不少笑话想逗她开心。她配合地在每一个应该笑的地方奉送上努力的笑声，并附赠温馨的点评。一顿饭吃下来，申蓝觉得自己不仅没有得到放松，反而精力消耗极大。她现在才体会到，和一个对自己有好感，而自己对他却毫无感觉的人吃饭，原来是一件体力活。

    吃完饭散完步，左辰辰依旧贴心地送申蓝回家。车开到申蓝家楼下，她正准备上楼，左辰辰却叫住了她。

    “你平时工作的时候，午餐都吃的什么？”

    “午餐很随意啊，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个沙拉吃也可以的。”申蓝回答道。

    左辰辰听完，柔声对申蓝说道：“你等一下。”

    只见他从车的后座拿过一个帆布袋，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乐扣乐扣的饭盒。

    “我给你做了猪皮冻。网上自己找的菜谱，又好吃又营养，补充胶原蛋白的。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蘸料，所以我准备了两包，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你今晚放冰箱，明天带到公司吃吧。”

    左辰辰把饭盒又装回帆布袋里，递给了申蓝。申蓝有些迟疑地接过来。她努力地感谢了左辰辰，但却在心里暗暗叫道：

    大事不妙！

    经历了几次见面之后，左辰辰已经开始给自己做饭了！从去外面吃饭，到在家给对方做饭，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代表着左辰辰想开始正式进入她的生活。申蓝不好意思不要，只能把这盒猪皮冻带回家。

    坦白讲，她并不讨厌左辰辰。他是个友善的朋友，贴心的伙伴，周到的饭搭子，但就是产生不了火花。感情如果没有火花，维持起来就和工作一样枯燥无味。在申蓝眼里，有了火花才会让一切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才能让烦躁的两个人有理由耐心下来。柳若嫣说的对，自己不喜欢左辰辰并非因为他的秃顶，而是产生不了火花。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和坏人爱得要死要活，却和好人分道扬镳。

    申蓝坐在卧室沙发上，认真酝酿着该如何和左辰辰坦白。自己接受了他的猪皮冻，可不等于接受了他的追求。这件事坏就坏在左辰辰居然没有正式表白，如果他正式表白就好了，自己正好可以当下就拒绝他。左辰辰行动频繁，但嘴巴却牢牢闭着，一句也不提要和申蓝交往，这让申蓝想拒绝也无从入手。毕竟人家都没说要交往，你先跳出来自命不凡地来一句“你是个好人，咱们俩不太合适”也是够自恋的…

    申蓝还在组织话术，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新邮件提醒。她漫不经心地点开一看，发现邮件来自一个熟悉的邮件地址。

    常思浩发来的邮件。

    申蓝这才想起来，之前发邮件让常思浩帮忙审过合同。邮箱忘记拉黑了，在微信和各种社交软件如此发达的今天，邮箱即将被归入座机电话那样古老的联系方式。

    常思浩的邮件里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什么情况？”

    加上标点符号一共五个字。这五个字却让本来心情不那么激动的申蓝一下子愤怒起来。整整一周了，难道就憋出“什么情况”这么一句话来？他不是早该自己认真反思被删除的原因吗？他不是应该主动地、积极地承认卖单身人设的错误吗？他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那天早上为什么呼啸而去吗？申蓝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五院四系法学院毕业的法学生，一个头脑缜密的律师合伙人，居然连这些问题都想不到，反而懵懵懂懂地问出“什么情况”这样的问题。

    申蓝的夜晚被常思浩的一封邮件搞得辗转反侧。她眼中无比潇洒勇敢的断联行为，只换来常思浩一封这样毫无诚意、不知悔改的邮件，这令她难以理解。对常思浩的愤怒从头一天晚上延续到第二天傍晚，等到申蓝下班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她早上似乎忘带了左辰辰昨晚小心嘱咐的，给她当午餐的猪皮冻。更糟糕的是，昨晚一直因为常思浩的邮件而闹心，忘记把那个饭盒放进冰箱了。

    申蓝匆忙赶回家，打开门便看见那个帆布袋静静地放在玄关处，昨晚甚至都没有把它拿进厨房。她提起帆布袋，走到餐桌旁，把那个乐扣饭盒拿了出来，里面还有两包用保鲜袋单独包装的调料。一个是辣椒面，另外一个似乎是海盐。饭盒盖得严严实实的，申蓝小心地打开，下格是米饭，细心地撒着黑白芝麻。上格是左辰辰做得晶莹剔透的猪皮冻，旁边几格还有绿色的芥蓝和黄色的炒鸡蛋。

    一份无比周到而贴心的晚餐。

    然而已经馊了。

    “猪皮冻味道怎么样？太咸的话我下次做淡点。”左辰辰四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申蓝还没来得及回复。

    申蓝无法想象猪皮冻原来应该保有的味道，此刻的猪皮冻已经产生了食物腐败的味道。它带着爱的希望而来，承载着一个男人的期待，但却被申蓝遗忘。遗忘的原因是另一个男人发来的一封不知所云的邮件。申蓝心里升起一股愧疚。她想，哪怕是她就吃一口，然后挑剔地说“不好吃”，也比忘记吃然后腐烂掉要好得多。

    “谢谢你的午餐。猪皮冻很好吃。”

    申蓝发送完这条令自己心虚信息，默默地拿起饭盒，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第14章 粉底液的进阶

    柳若嫣习惯用粉底液的价值来衡量他人与自己的关系。

    和闺蜜或者重要人物聚会，自然要拿出最光彩照人的状态，因此她用的是2000多块钱的莱珀妮。以前上班的时候，为了维持飞行时好的妆容，也为了让乘客和同事们赏心悦目，她用的是1000块钱左右的CPB。平时和普通朋友吃个饭，想漂亮一些又不想太过头，用五六百块钱的雅诗兰黛白金就可以了。自己出门逛超市，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或者吃完饭出去散个步买杯奶茶，她就用两百多的欧莱雅。用的粉底液越贵，显示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越高。那些无关紧要的角色，柳若嫣觉得没有必要浪费贵价粉底液。

    对于郑安良，柳若嫣有些犹豫。

    首先，两人已经多年不联系了，柳若嫣并不知道郑安良过得怎么样。不仅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变胖变丑，更不知道他究竟处于社会的哪个层级。有了许宁洛会见方铮的前车之鉴，柳若嫣认为自己必须得引以为戒。在柳若嫣看来，三十几岁男人的衰老和油腻程度，绝对是突破大家心里预期的。没准郑安良和方铮一样，已经变成一个心不宽但体胖，随时准备给人上一课的好为人师形象的中年男人了。和这样的男人坐在一起，如坐针毡，自己根本不需要花大心思拿出最漂亮的那一面。

    柳若嫣拉开化妆台上放粉底液的柜子。她已经决定了，和郑安良见面，最好是走漫不经心的随意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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