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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美满_MODER【CP完结+番外】》第40页(第1/2页)
因为,
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1:18)
她陷进被褥里,半透明。
在更早些时候,在最初的时候,似乎也看见她把自己拥抱起来,举在半空中微笑,很自然而强烈地微笑。不过太模糊了,就像隔着羊水,只有一些勉强能辨别的色块。
均匀的小麦色,是皮肤。
浓郁的黑色,是头发。
两点微小黑褐,是瞳仁。
三种颜色,拼成名为母亲的形状。
第52章
尚有精力时,她在花园暖房里栽种了许多花朵。各种品种、各个盛放的季节。不同模样的叶片和枝条组成形状,不同颜色与花型,琳琅满目地按顺序排列好,高低错落。
敏岩五岁,家里新来了丁姓园丁。
丁师傅带着敏岩去识别夫人栽种的花。
第一盆里,是簇簇平而宽大的叶片,纤弱的枝条上缀着浅黄色花朵,不是很浓郁,只是比较努力地生长。
“是文心兰。”丁师傅带着白色手套小心侍弄,“枝细而美,这株来自哥伦比亚,它的花语是——爱。”
下一盆是紫云英。爱。
下一盆是凌霄。爱。
下一盆是郁金香。爱。
虞美人。爱。
忍冬。爱。
芍药。爱。
丁师傅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停止。他脸上没有什么过度惊喜或欢欣的表情。
“母亲,种了这么多的‘爱’?”敏岩说。
“是的,夫人种了很多的爱。”
“为什么?”
“可能因为夫人心中本来就存有很多的‘爱’。”丁师傅给了一个官方回答,“爱您,爱老爷。”
这时候,她恰好走进温室里来,穿着白色睡裙,披肩散发。
“Mom.”敏岩向她问好。
“夫人。”丁师傅向她问好。
她没有作声,走到花架前,拿起水壶,没有章法地敷衍地朝那些花上面洒水。
她变得缺乏耐心起来。
她没有耐心去继续侍弄花草,或是重新饲养一只猫、狗、马、狮子等什么玩宠。
没有耐心再陪着敏岩读书,有时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房间外面去。
没有耐心再拍照。家里面的规矩是一年一次家庭留影。父亲和敏岩都着装完毕,女仆也给母亲装扮好裙子、头发、饰品,敏岩站在最前面,父亲和她站在后面,父亲的左手放在敏岩肩膀上,右手绅士地搂住她的腰,礼节完美无缺。一家三口对面,是镜头的黑色圆孔。
“我要离婚。”她说。
沉默。
“我要离婚。”她尝试从父亲的手里脱出去,失败后,开始脱自己的裙子,蜕壳,“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父亲礼貌性地保持沉默。
周围仆人沉默。
敏岩七岁,没有真正开始社交,他模仿这些人,去学习沉默。
无限沉默中,母亲慢慢停下来,一层层剥出来,她的外裙落在腰间,只有贴身的丝绸吊带。她似乎退化了,或是说,蜕壳了,从最初麦色的壳子里脱离,变得苍白无比。
“Brigette,拍照吧。”父亲说,“换一条裙子。”
仆人在旁早有准备,低着头,把裙子捧到跟前。
母亲和丈夫对视了一会儿:“你怎么还这么年轻?我已经老了,真不公平。”
“那只是你的错觉。”父亲说,“你和在牛津时一样。”
“在牛津时的一切?那……才是我的错觉。”母亲不太熟练地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扔到地板上。
仆人随机捡起来,擦干净递还给父亲。父亲重新给她戴上去。母亲右手握成拳,他就一根根地把她的手指翻出来:“真实和幻影本就一体两面,你要学会接受这一切。”
敏岩那时候的个子,正长到他们腰间,耳朵旁边就是父母的手。很清晰,听见母亲骨节被翻折的声音。
最后的坚持是夜晚在会客厅里打草稿。那时她眼睛已经很不好,还是只开了一盏灯。房间里有落地窗,月色如水投撒,和灯光混合在一起。
她坐在椅子上写,起初写得很快,写完一张就扔下一张,后来似乎嫌这样不够方便,又转移到地面。地毯上都是白色稿纸,一块一块一块的盐。
敏岩坐在楼梯口,看着随风飘过来的一张纸。上面有许多字母和公式,夹杂一些呓语,他看不懂。
母亲的笔声非常迅疾,而后速度渐缓,慢慢地缓慢下来,迟疑地减速,最终完全静止了。她凝滞在月色里,焦躁地用笔尖划过什么东西,伴随纸张破裂的声音。后来她也在自己的胳膊上划,可惜皮肤裂解是没有声音的。
良久,她梦游般地扔开笔,站起来,走到壁柜前拿电话,拨号码,拨了许多次才成功拨完。
那信号想必通向遥远之地,忙音持续十多秒后,被接起。
“喂,你好。”一个华人男性的声音,说中文。
这边的夜里,父亲外出,仆人摒退,一切都已安歇。而那边,却总有些声音,小小的,若有若无,像几条虫子从电话里飘出来,浮在空气里。
“你是……谁?”母亲也讲中文,很困惑。
“……我是宋承蹊。”
“哦……你是,宋承蹊,承蹊。”她如梦初醒。
“……萦梦?”对方喊了一个敏岩感到陌生的词,“有什么事吗?”
“我……随便拨的。”她说,“我想找人,说一点话。”
“真的是已经好久不见了。在那边过得怎样?没去参加你婚礼,抱歉啊。”
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是,声音那么恍惚:
“我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
“我朝着很美满的前方走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走过去,可是什么也没有。
“我不会思考计算了,我没有力量了,我也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我是现实里的人吗?我真的……需要爱吗?”
对面的男人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萦梦,你还好吗?”
“我不想和冉家那些人一样,我逃走了,我走得很远,我以为我成功了。”她握紧话筒,“可是……怎么,其实都一样。
“我觉得我融化在水里,完全消失了。”
话筒另一边,那种虫子一样的小声越来越响亮了,空气里爬开越来越多。
敏岩辨别出:那是婴儿的哭声。夹杂着拍哄的安抚。
“是不是遇到瓶颈了?”男人的声音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每个人都有低谷,这种感受我也懂,我也经历过……”
那边有人在喊他:“承蹊,小宝哭了,你快来!”
“萦梦,我这几天在赶一个标书,马上就要交了,这对评职称很重要。”男人语速变快了,“我们都是成年人,需要有自己处理情绪的能力。”
“承蹊!承蹊!孩子在哭!”婴儿与呼唤之声越来越大。
“这只是过程,可能会很煎熬,但总会过去的。相信我,一切会好的。祝你顺利,萦梦。之后我给你回电话。”男人说完,“咔哒”一声挂上了电话。
母亲站着,对着手里的话筒凝视良久,她松开手,话筒连接着电话线,吹落在半空中,反复击打在壁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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