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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弄色_月照华堂【完结+番外】》第40页(第1/2页)
进了二楼的客房,那女子方才换了一副神色,向苏煦施礼道:“主子万福。”
高瑗默默摘下帷帽,苏煦轻抚青瓷花囊里开得正好的几朵木槿:“起来吧,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那女子方才起身,又向高瑗一揖。
“小人姓陈,姑娘唤小人轻柳就好。这间客栈很安全,请主子与姑娘放心。”
苏煦淡淡道:“坐吧。”
陈轻柳替二人倒了茶水,方才敛衣而坐:“万花谷与小人这里一向都有往来,小人已替主子和姑娘打点过,届时只要说姑娘是小人一家昔年的救命恩人,家人亡故后身患奇迹,小人投桃报李,为姑娘延请糜筠医治就好。”
陈轻柳办事妥帖,苏煦自然没有质疑,高瑗在一旁静静地听了片刻,将苏煦一应的安排听得明白,不禁想,她也不知是多早就布置了这些,又听苏煦问:“这些日子,万花谷有什么动向?”
陈轻柳道:“近来只有两件事,一是糜筠派了亲信糜金缨带着镖师到巴渝购了批药材,前几日方才回来,二就是为着下个月糜寒香十七岁的生辰,糜筠请了不少江湖中人到五溪来。”
苏煦问:“糜家的人,近来可有和永州刺史府,或是京中公主宅有什么往来?”
陈轻柳道:“永州让人送了几次蛇来,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动静。”
高瑗眸子微颤:“蛇?”
陈轻柳道:“永州地方有一道补蛇以抵赋敛的政令,原起自宫中太医院,因要这种蛇来入药,才在盛产此蛇的永州发令募集。但……每年永州收上来的蛇数比太医院要的多了许多,余下的就被永州薛刺史暗中折金卖给了万花谷,再由万花谷以此蛇配药高价去卖,二家分利。”
苏煦冷笑:“这银子可是好东西,流水似的进,谁能不爱?”
高瑗怔忪道:“这样捕下去,这种蛇就会尽绝了,何况这种蛇是有剧毒的,捕蛇的人没有解药,稍一被咬就会中毒身亡,又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肆捕蛇呢?”
陈轻柳不敢出言,苏煦抬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半晌才道:“我记得这条政令,当年是被下令废除过的。”
陈轻柳道:“当年庄相在时的确废过几年,不准永州地方上贡,而是从官中重金招募捕蛇人,依照太医院索求的数量捕够即走,若有人因捕蛇而死便厚赏其家人……只是后来庄相没了,皇长女就以此令耗费宫中银钱为由,再次求请陛下改做由永州上贡,何况这些年朝廷的赋敛……”她忽然一顿,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不敢再说,只道,“如此数年,渐渐流毒于民间。”
但苏煦却很清楚。
这些年,因为皇帝春秋弥高的缘故,不知怎么开始笃信佛道,在宫中为一僧一道分别修筑青灯、紫虚二殿,耗资无数。而皇帝每日听僧讲经,与道清谈,甚至开始服食丹砂之物。而皇储与慌张便更是投其所好,不断进献道人与皇帝,民间更是崇佛尊道之风大行其是,僧道不交赋税、不服劳役、不事生产,民间的赋役自然一年苛过一年,也难怪会有永州的捕蛇之政了。
而当年,甚至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在十多年前,那个人就看出其中的弊病,甚至给出过对策,不但是永州,在许多有关朝廷弊病之处,她都给出过谏言,皇帝也都一一相从,只是随着她的离去,一切又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她半生的努力付之东流。
苏煦不觉将茶盏的盖碗攥紧,心中却想,比猛虎还要凶残的是苛政,比毒蛇还要阴狠的,却是人心。
她何尝不是死于人心之毒。
作者有话说:
这个灵感来自捕蛇者说。
谢谢大家。
第40章 玉潭
五溪城西北坐落着一处占地二十亩发的宅园,乃是万花谷糜家的私产,因环绕一座天然寒潭,又称玉潭园。糜家这一任家主糜筠双亲早逝,少时继承祖业,独自将唯一的亲妹抚育长大,在其妹十四岁生辰那一年,将整座玉潭园作为生辰贺礼过到了其妹名下。
高瑗顺着青砖砌成的层级台阶望去,金色的朝晖擦过檐角的兽脊,照耀着一座望不尽的恢宏宅园,天边一似洇了墨的生宣。
陈轻柳道:“糜家的二小姐自幼体弱多病,糜筠为其穷尽天下珍奇来医治,后来果真治愈,为此便将整座玉潭园赠与其妹为贺礼。糜寒香十六岁时遇到了替皇帝驾幸永州的皇长女,后来便随之到京城住了数年。下月初三是糜寒香的生辰,不久前人就回来了,主子与姑娘此时去,大约能一齐见到糜家这两位主人。”
苏煦望着高瑗从青瓷瓶中倒出两粒乌青色的药丸,不禁问:“你捣鼓了这几日弄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高瑗笑着问:“你想知道?”
苏煦道:“只怕你吃坏肚子或是吃伤脑子。”她一摊手,“吃坏肚子不过闹几天痛,吃伤了脑子可就要变傻子了。”
“这不是吃的。”高瑗要来一只呈水的竹筒,借着竹筒里的水,将一粒药丸化成青黑色的药水,滴入眼眸,她那双碧海蓝天一样的眼眸,竟慢慢地覆上一层苍黑色,与常人的眼瞳还有不同的是,那苍黑里竟慢慢覆上一层白翳,如得了眼疾一般。
苏煦讶异地看着这一幕,不禁问:“会不会弄伤你的眼睛?”
“这种药的效力只能持续七日,七日后就会恢复原样。”高瑗微微阖上眼眸,缓解眼睛的不适感,“有息山人跑到中原,害怕因为眼睛的不同被人发现,就用这种药暂时改变眼睛的颜色。一两次不要紧的,多了似乎会渐渐看不清东西,至于眼瞎……”高瑗唇角缓缓绽出一抹笑容,“我的眼睛是天神赐予的,才不会瞎呢。”
马车缓缓停驻,陈轻柳向外望去,道:“主子,到了。”
高瑗缓缓戴上帷帽,向苏煦递出手去:“扶我。”
苏煦微微一笑,将她的掌心搭在自己的手背,道:“那小姐可千万不要离了我呢。”
一行下了马车,眼前即是玉潭园的正门,早有一行等候在此,为首的女子三十岁上下,眉目精明,笑容可亲,身着一件秋香色袍衫,领着一班人马上前,对陈轻柳拱手道:“轻柳,一路辛苦。”
陈轻柳回礼道:“金缨久等了。”
糜金缨笑道:“不敢,不敢。”
陈轻柳引二人上前,高瑗透过帷帽的纱帘望去,搭在苏煦掌背上的手蓦地一紧,苏煦察觉到她的一样,反来轻握住她的手叫她安心。糜金缨向二人看来,眼中只见一名头戴帷帽,身着锦裙的女子,身旁候着一位颇为俊美的亲近侍女,身后三四位仆从,行头架势皆昭示着那年轻女子的不俗之身。
“这位就是我的故旧之交,也是我昔日恩人之遗女,姓高名瑗。”
高瑗微微福身作礼。
糜金缨回过此礼,便道:“我家主人业已知道高姑娘所求,差遣我来迎姑娘入园,便来为姑娘医治。”她让出道路,“请几位随我来吧。”
陈轻柳又是一揖:“那就有劳了。”
糜金缨将一行送去下榻的院落,一路上时常遇到伴着各种箱柜的下人,她笑着解释:“下个月初三是二姑娘的生辰,里里外外都是江湖上来送礼的相交。”又看向一直搀扶着高瑗的苏煦,知道高瑗眼睛不便,便时常示意对面走来的下人让出路来。
高瑗安顿下来的院落在园内的一处水榭旁,远闻有隐约的流水声,清冽如鸣佩环,她一指水榭旁另起的一处院落,“那里是我的院子,高姑娘若有需要,只管差人来说。”
陈轻柳笑道:“我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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