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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弄色_月照华堂【完结+番外】》第56页(第1/2页)
狱吏开了锁,里头是两排相对的牢房,尽头则是一间提审犯人所用的讯室,那狱吏将二人迎到讯室里,往讯室的炭炉里撒了把香料,散了散拷问时的血腥气。
高瑗看见那炭炉里有个类似锅铲的东西,锈迹斑斑,却被烧得通红,是她不认得的东西。
那狱吏很有眉眼高低,眼见高瑗盯着那烙铁发呆,生怕烫着她分毫,连忙哄道:“贵人这里坐,这些东西脏得很,莫伤了贵人。”
苏煦原本在翻看这些日子审讯的案卷,闻声便向这里看过来,高瑗已走到她怀里,贴着耳朵茫然地问:“她叫我贵人,贵人是什么人?”
苏煦忍不住笑了笑,揽她在腿上坐下,撩起帷帽来注视着高瑗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将高瑗看得受不了,说着就要走。
然而这时,两个狱吏架着个人披枷带锁地进来。苏煦旋即沉下脸色,唤道:“瑗瑗回来。”
狱吏将人犯锁上刑架,低头一一走了出去,四周经得只闻炭火燃烧的声音。
高瑗摘下帷帽,望着刑架上满身脏污的糜筠。
她们约定过很快就会再见面。
糜筠大约受了些刑,只是并不重,人虽虚弱却也是清醒的。
她看清眼前来人,神情顿时慌乱:“是你们!我妹妹……我妹妹呢?她还好吗?”
高瑗道:“寒香很好,她已经离开五溪城了,阿煦为她重造了户籍,你的事情不会牵连到她。”
糜筠强笑着低下头,只是喃喃道:“离开了也好……离开了好。”至少寒香不会被自己的所作所为牵连到。
苏煦道:“部议的结果是要绞立决,但我会尽力拖延你的刑期,等到皇上大赦时,便可保全你的性命。”
糜筠只认命一般,抬头看向高瑗:“息山圣女?”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你真的……是息山的圣女?”
高瑗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显参的?”
“五年前。”糜筠道,“那时我刚攀上皇长女,是她将息山土司引见给我认得。她将许多息山境内的珍药奇材低价售给我,后来……我妹妹出事时,她告诉我寒香的病唤作血枯症,她替我救了寒香之后,我便依照她的要求,在五溪的后山活水源头处将那块空地建成炼药房,将她炼成的药用在投来万花谷访医问药的病人身上,果然有惊人的奇效。再后来息山与国朝开战,陆陆续续就有更多的息山人被送来,但那时起她们具体在炼制什么我就不清楚了。直到前不久,那些人都在一夜之间被永州刺史府的人带走了,我后来问过薛刺史,说那些人都被息山土司下令暗杀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担虑地盯着高瑗,“你要小心,息山土司对你的恨意不轻,我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冤仇,但你千万……要离她远一些。”
从那间讯室出来时,甬道内的闷热夹杂着血污直扑面上,两壁上钉着的油灯烧触碰难闻的腥气,高瑗的目光低沉地注视在那烧焦的灯芯上,与来时无二的嚎叫依旧在狱底回荡,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减轻。
苏煦要去见薛琰,高瑗没有和她一起,而是被苏煦吩咐那狱吏将她带到干净地方好生服侍。那狱吏见高瑗出来人就不走了,也不敢轻易向公主千岁带来的人开口,踌躇半晌才搓手哈腰地走到高瑗身旁,低声道:“贵人,这里地方腌臜,您不好贵步久踏贱地,小人服侍您到清净地去歇着。”
因为薛琰曾是官身,更兼出身皇长女的亲族,如今皇长女尚未受到皇帝的责罚,大狱的狱吏等也不敢轻易作践她,给她的囚室足够干净,甚至每日还有水做清洁。但即便如此,褪去紫袍摘下冠带,身着罪衣坐在尘埃中,也足够令薛琰一州长官的姿态荡然无存。
苏煦来到这里时,过往的记忆不断地翻涌,她前半生所有的欢愉与痛苦都凝结在那段记忆中,蘩姨死前那含着怜悯与释然的笑容,她至今都读不懂她在将死之时的心事。
她走进那间囚室,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墙角一隅的薛琰,枯蓬在她的脚下堆积,结出一层尘灰。
薛琰听到动静,抬起头时,眼中却并无惊讶的神色,反而是料到这一日迟早会到来,如今真的来了,反而有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公主。”她低声道,“枷锁在身,行礼不便,望公主恕罪。”
“部议的结果是绞监候,陛下朱批再添一等。”苏煦淡淡地开口道,“苏颢为你进宫求情,被陛下申饬之后送回府邸圈禁。”
薛琰的神情至此才见一些波澜:“皇长女……”她喃喃道,“她为我求情……她自保为大,替我求情作甚……”
“怎么说你与她也是有些亲缘。”苏煦道。
薛琰眼中忽然涌出嘲讽的神情,哂笑道,“当年庄蘩芷被羁押到内狱受审时,若是也有人能为她求情一二,想必也不会令她绝望求死。”
“当年主审她案情的人事后都被陛下治罪,只有苏颢与那时刚刚升任刑部主事、在三法司会合审案时接触过那个案子,并且事后因为不是主审而免脱陛下追究的你还活着。”苏煦冷然道,“这么多年,你平步青云,仕途大好,甚至成了永州一地的地方大员,而她却蒙受不白之冤,骨枯黄土这么多年。”
“不白之冤……”薛琰冷笑道,“公主,难道你不明白,朝承恩,暮赐死,都只在万岁陛下一念之间。”她缓慢地扶着墙站起来,任由层层枷锁落下,身形依旧似从前登朝堂入州府般高傲挺立,“她庄蘩芷果真冤枉吗?她的罪是我们这些人的笔墨喉舌就能断定得了的吗?其实那时真正想要她死的,明明另有其人罢了。”她目光如寒剑一样锋利,其中不乏怜悯的意味,“公主,你今日亲涉牢狱来看我这个罪臣,不就是想让我告诉你当年庄蘩芷魇镇皇帝一案的真相吗?”
苏煦的面容依旧是平静的,但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在层层包裹的胸腔内,那颗被她自己扼死在沉寂中的心脏,在此刻究竟跳跃出多大的声音。
薛琰倚着墙,看天窗上那暗紫色的夜空,盘旋飞舞的落雪宛如一片片柳絮轻飘。
那一年的彩楼评诗,是在长安绝胜烟柳满皇都的时节,那是一个有咏絮之才的女子,那时自己还是在琼敷池畔、九凤楼下从游的群臣,楼上即是皇帝与庄蘩芷,皇帝命她们制诗,内宦将足有百首的诗文呈上,皇帝便命庄蘩芷来评看,那纷纷扬扬的雪白生宣间翻出的不是墨香,而是庄蘩芷衣衫上的香气,那种用世间万物的精妙哺育、用诗文礼乐的教化浇灌出的才情,宛若楚人辞中的秋兰,是倏而来兮忽而逝的神女……那时的薛琰在茫然与艳羡中仰望着那个传说中的女人,期盼着有一日能够仰望到她的一颦一笑,她并不知道很快、很快这一切都会倒悬过来。
庄蘩芷失宠于帝,那前后分明是有几年光阴的,毕竟,她也好皇帝也好,她们都是受过高贵训练的人,再多的不满与怨憎,也不会如市井无赖一般撒泼。
薛琰再从人口中听到有关庄蘩芷的事情,一是皇帝将养在庄府的三皇女接到了宫中,二则是皇帝着意翦除庄氏的门生。
很快就是那一年,有庄氏的养户奴检举庄蘩芷魇镇皇帝,皇帝先命人传召庄蘩芷入宫,同时命内廷的女史与宦官到庄府搜检,果然在庄蘩芷书房内找到了谶纬之书与魇镇的人偶。
“我当时只是个刚刚升任的刑部主事,三法司会审此案时我才跟着又见到了她。”薛琰道,“因为皇命在上,没有人敢对她动刑,可事情问不出来,刑部和大理寺都逃不了干系。”
因为皇帝态度的暧昧,那时庄蘩芷还未必是一死的结局,可奈何她这么多年深受皇恩,眼红嫉恨她的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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