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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背着我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还给我唱了歌,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话,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只是我们两个都假装那只是一个玩笑话。

    SX,如果真实让你很痛苦。

    那么,一直怨恨我吧,就当我是个玩弄别人感情之后就不告而别的坏女孩。

    我想让你记得我。

    但是我不想你难过。

    2016/11/15

    【接1010】

    最近,我睡得更多了。

    前两天,我让妈妈给我买了一顶假发,我怕万一有一天我睡太久,来不及跟你讲这些了。

    我架了DV机,最后给SX录了一条视频。

    我后悔了。

    我不想让你记得我了,SX。

    比起你记着我,我更希望你一生平顺,和喜欢的人结婚,安稳、健康、幸福地度过此生。

    对不起,好像一直没有好好地跟你讲过,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但是,你就不要喜欢我啦。

    晚安,再见。

    ……

    时隔很多年,当这些微博再一次被网友从尘封的岁月里翻出时,沈叙工作室的新游戏《亲爱的嘉恩》已经在互联网上大爆。

    这是一款全免费的独立游戏,原本只是在小众的游戏爱好者圈子里流传,但紧接着开始有人将这个“嘉恩”与前阵子上过热搜的那个“陈嘉恩”联系在了一起,很快就有人发现,两个嘉恩的故事有很多重合之处。

    随着游戏内容渐渐深入,更多故事清晰浮现,慢慢地,有人扒出了这个很火的暗恋bot“思春期”早年的微博。

    线索慢慢被拼凑起来,陈嘉恩的名字再一次在网络上掀起热潮。

    而当这个游戏在网络上大获成功的时候,作为游戏制作者的沈叙,却突然消失了。

    02.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叙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记不清陈嘉恩的脸了。

    从2026年,到2016年,再到1999年。

    也许再过不久,陈嘉恩离开的时间,就要超过他认识她的时间了。

    海边的深夜总是很寒凉,这是沈叙独自居住在这座小岛的第五天。

    第一天过来时,他听着海浪的声音,在房间里睡了一天又一夜。

    第二天白天,他独自坐在沙滩上发了一整天的呆,然后用了整夜的时间,将《亲爱的嘉恩》打通关。

    第三天,他浏览了网上扒出的疑似陈嘉恩的微博,久违地登录上自己读书时期注册的微博号,看到自己在2017年冬天给这些微博发过评论。

    那是嘉恩离世一周年的时候,有一天陈嘉野突然发了这个微博账号的链接给他,说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他应该看到这些。

    他花了整整一夜,逐字逐句将她所有的微博都翻看完——不管是她自己发的,还是别人投稿的。

    那时他刚念到大一,北方城市的冬天很是寒冷。

    他住四人的寝室,夜里,舍友们都睡熟了。

    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穿着单衣走到阳台上。

    脸好僵。

    身体好僵。

    手脚都好僵。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他没有经验,被烟草呛得肺都快被咳出来。

    怕吵醒室友,他极力压抑着声音,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春天,陈嘉恩曾问过他为什么不会抽烟?

    他想跟她讲他现在会抽烟了。

    可是她听不见了。

    03.

    2018年到来之前,沈叙曾被室友拉去看过一部动漫电影,叫《寻梦环游记》。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大概是说,人的一生有两次死亡。

    第一次是□□死亡的时候,第二次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

    坐在昏暗的放映厅里的时候,沈叙再一次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陈嘉恩。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的那晚,她蹲在深蓝色的海边,呜咽着跟他说对不起,她说她只是不想被忘记。

    倘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的话。

    陈嘉恩,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记得你。

    在小岛的第七天,沈叙背起行囊,第一次决定进行一次环球旅行。

    他再次带上了那台陈旧的银色DV机。

    这么多年,这台机器被保护得很好,所有功能依旧能够照常使用。

    只是,比起现在日新月异的新机,古早的像素显然已经无法承载更高清的画面。

    路上也曾遇到过一些同行的游客,好奇地问他怎么不换一台好一些的机器,沈叙只是安静举着镜头,没有说话。

    他用那台DV机拍了极地的冰雪和企鹅,拍了非洲动物迁徙时的壮阔与令人震撼的生命力,拍了被海水反复打磨过的如同凝固的墨砚一般的玄武岩,拍了被冰川腐蚀过的陡峭峡谷……

    有一天冬夜,他从罗瓦涅米出发,独自驱车向北,公路在松林和雪原之间延伸。

    冬日的芬兰冷得不像话,为了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他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冷冽的寒风吹进来,几乎将人的皮肤都划破。

    这个季节,前来追极光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很长很长的路上,只有他一辆车子在行驶。

    凌晨的光景,他从车上下来,独自站在伊纳里湖畔。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雪地与湖面连在一起,两侧是黑压压的松林,有一个瞬间,沈叙恍惚觉得这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手被冻得很红很僵,慢吞吞地举起DV机。

    极光还没到来。

    他不确定极光会不会到来。

    夜风将松树林吹得哗啦啦作响,毫无征兆的,沈叙忽然落下泪来。

    那一次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极光,后来他又追了几次极光,不知是不是他天生与这道风景无缘,很奇怪地,他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2030年,沈叙终于结束了他的环球旅行。

    他将他这几年拍的所有素材,做成了一部纪录片系列,依旧是免费发到了网上,再次命名为《亲爱的嘉恩》。

    他拍摄的视频,几乎每一条都以“亲爱的嘉恩”开头,他就像一个最敬职的解说般,认真为她介绍着每一道她尚未来得及观看的风景。

    2036年秋天,距离嘉恩过世已经二十年之久。

    沈叙第一次去了嘉恩的墓前。

    他带了姜尘在前一年的春天酿的青梅酒,还带了一些嘉恩小时候很喜欢吃的糯米糕点。

    经历过二十年的风吹雨打,墓碑上的字迹都开始变得圆润,沈叙抬手,一寸一寸摩挲过去,无端地,却想起很多年前,她将他压在沙发上给他化妆时的样子。

    2041年,沈叙43岁。

    有一天他早起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开始有淡淡的纹路散开。

    陈嘉恩的模样,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模糊了,但总归还是很青春很青春的样子。

    红润的皮肤,黑葡萄一般明亮的双眼。

    笑起来时,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坏点子的小狐狸。

    那样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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