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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我没掰,他怎么会弯_惟见青山》第25页(第1/2页)
“我等得起,这里面的学生等得起吗?”余光正说着又抓起玻璃杯,仰头灌了口水,“这可都是马上要高考的学生。”
反正迟到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他自己没理,余光正在一个劲儿训话,那他就一味地跟着点头,安静地等着余光正把话说完。
“你现在干得不上心,到时候这些孩子成绩出了,哎考的不好,家长怎么说?”
“人家长是花着大价钱把孩子送来的,到时候成绩不好看,任谁说也是咱们给人没教好,对吧。”余光正说得累了,还专门歇了会儿,他重重得喘口粗气。
“一传十十传百,咱们这机构做不做了,你说!”说到关键处的时候,余光正又难耐地拍了拍大腿,又摊开手掌朝着孟谂示意,一脸凝重。
“小孟你这孩子,说实话能力不差的,我也尽量不想着批评你,但是吧,最近你这个态度是真的有些问题,下不为例。”
说完最后一句话,余光正厚重的带着点威胁意思的嗓音消了下去,他深深地打量着孟谂,明显是在等对方接话。
孟谂直视起那双浑浊又泛起精光的眼睛,他压下心头百般沉重,进而缓缓地点点头,“余老师,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他说完又往前看了眼教室的方向,和余光正表示:“那我先去上课吧,别耽误太久了。”
余光正紧接着朝他摆了摆手,他停下刚要迈出去的脚,拿审视般的眼神回头看了孟谂一眼,面色不显和缓,“这周我找人替了,你下周记得好好干。”
等到余光正彻底离开以后,孟挺着的身板松了大半,从各个教室里传出的讲课声和学生们的呼应声他都充耳不闻,只是漫步目的地在这处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里行走。
他拖拉着缓慢而发僵的膝盖,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断断续续的疼痛,试图找面墙支撑虚浮的双腿,走廊的尽头边缘刚好是处锋利的墙角。
孟谂缓慢地靠过去,没想到半弯的脊柱骨猝然撞到坚硬的棱角上,瞬间触及后腰敏锐的痛感神经,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旁边刚还是一块不足两平米的小角落,在墙体的阻隔作用下就像是和外界彻底隔绝。孟谂死气沉沉地蹲坐在那里,窗外零零散散的白光照进来,在惨白的墙壁上留下几处不大的光斑。
他半蜷起两条腿,每个动作都小心谨慎,尽不碰到膝盖骨那里,然后支起手肘,手背抵在下巴尖上。
中途的下课时间到了,旁边教室喧闹的声响带动了学生们的情绪,孟谂还是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处小角落里,一个不被任何人关注的地方。
孟谂并不觉得外边的嘈杂会让自己烦躁。之前的时候,每次中途下课他都不喜欢回办公室坐着,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讲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观察着学生们。
有时候会听到他们谈论最近正热的的电视剧电影、也可能是他没听过名字的明星爱豆,或是彼此激动地分享新鲜有趣的八卦传闻,或是凑在一起吐槽游戏中令人不快的更新版本。
眼神会滑过一张张布满朝气和鲜活的稚嫩脸庞,他们的情绪永远单纯又直接,孟谂一直都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可以随自己的性子,关注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也羡慕他们只需要接收来自学习的负面压力,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看来单调无趣又繁重的生活,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馈赠了。
同样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人,他的记忆只剩下,怎么可以多分出些时间多打份工,怎么多攒一些钱给自己买教材,以及怎么能更完美地错开孟江德在家的时间。
头脑中的思绪不绝,始终在沉重又空乏的心思不断的来回激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孟谂就习惯了这样的感觉,就算让他全天呆在一个地方,他都不会觉得枯燥,因为他在别人面前愈加沉默,自己在脑海中想法和奇奇怪怪的思绪反而会更加活跃。
仔细想想,他并不是天生就是别人眼中的闷葫芦,小时候的他也会扒拉着别人家的大门,喊人主动出来玩,在胡同里连同十几个小孩刨土追赶。约莫人总是会变的吧,再者不是人在变,是所处的环境、生活境遇总不肯维持原状,总要生出些波澜。
小一点的时候,孟江德还是个安分守己的下矿工人,那时候孟谂和他妈在村里,他们这地方就是典型的穷乡僻壤之地,山多地少,土又薄还不肥,家家户户都是靠着自家无数不多的旱地种些玉米,等秋收的时候会有人专门进村来收玉米。
孟谂他们家算是村里后来的一批人,原本村里是不给分地的,至于孟谂家现在那十几亩的玉米地,据他妈说还是孟江德年轻时提刀耍混,死皮赖脸地从大队里要过来的。
靠着买玉米和孟江德在外边打工来的收入,勉强能维持住三口基本的生活之余,一
年下来倒是也能攒几万块钱。大约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等到家底稍微有点起色的时候,孟谂他妈说什么不肯把孟谂再继续留在村小继续混日子。
最后托着自家在县教育局上班的远方表叔,终于是把孟谂送到了当地最好的县办小学读书。
在那里上学,孟谂一颗懵懂的心思逐渐被撞出一点点的裂缝来。他没有会和老师讨好关系的家长,所以每次换座位总是会被老师指派到倒数一二排的地方。在最开始读书的几年,几乎每个孩子的内心都希望得到老师的喜爱,在他们幼稚傻气的内心,老师的偏爱是一件很让人觉得光荣和自豪的事情,以便他们在同龄伙伴中更衬托自己的威风凛凛,或者是拥有更足够的号召力和令人信服的能力。
那自然,在他们心中,被老师放在最后排位置的同学必定是老师所不喜的,而老师为什么会不喜欢呢?他们几个人凑一块,简单琢磨几分钟便得出了一个能让他们坚信的答案:不听话,不乖。
所以,孟谂连开口融入大家的机会都没有,就轻而易举地成了同学心中不听话的坏小孩,最不懂事的小孩年纪,对于坏小孩的孤立和排斥又太明显太尖锐。
每个新学期开始,在去学校的路上,孟谂坐在自行车后座,自信满满地告诉自己:这个学期一定要交到好朋友,这个学期一定要让大家愿意找他玩,这个学期一定在课上好好表现,提高成绩摆脱最后一排……
可当他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竞选课代表,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举起手;他从每个星期的生活费中克扣出零花钱,在校门口买了一叠崭新的圆卡找别人玩,而每个人都会默默走开,甚至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一吹就散,无一例外。年龄再大些,到了上初中的时候,孟谂已经妥帖地收回自己的鲁莽,他开始沉默,又学着小心翼翼地从别人口中来辨别自己的身份,他想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好像所有人看起来都不是一副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模样。
他用日复一日的缄口不言和没入人群中最低迷的存在感,渐渐找出了自己不讨喜的理由。可能是他的外套总是有各种线头缝合过的痕迹,他的裤子也总是要比正常人的裤脚位置高出几厘米,也可能是他总是拿上学期用过的作业本,翻到背面当草稿纸,最有可能的还是他总是落伍又老土,别人MP3放的音乐他毫无了解,别人打得热火朝天的网游他一脸无知。
本应是最鲜活得意的青少年时代,孟谂已经和别人之间快隔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从那以后,孟谂不再妄图得到别人的认可,他没想过怎么去打破这层不可见的厚障壁,只是低着头,排斥掉所有与课程不相干的杂音,在他妈妈语重心长地话声里,一边又一遍坚定着学习改变命运的老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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