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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枯木逢春_良渚玉琮【完结+番外】》第326页(第1/2页)
一行一行,全是普通人最朴素平淡的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不过是烟火人间里面,寻常情侣唾手可得的小事。可对于深陷黑暗的应寻而言,全部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每一条愿望的末尾,都跟着一个淡淡的括号,写着两个字:但愿。
这两个字,藏尽她十三年所有卑微、克制、不敢期盼的深情。
恽书砚一页一页往下滑动阅读。那些简简单单的心愿,每读一条,心底就沉下去一分。这些愿望,永远不会有实现的机会。大战落幕,盛世如约而至,可许下愿望的人已经永远留在黑暗里面。人间烟火依旧温热,梧桐岁岁落叶,糖水铺子年年开张,可再也没有人,怀揣一腔隐忍深情,想要陪她共度寻常朝夕。
还有一部分便签,是危机过后的劫后余生。
【便签 2018?06?21】
今日死里逃生。刀尖距离心脏只差一寸。倒地那一瞬间,脑海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恽书砚。我很怕,我就此无声死去,世间没有任何人告知她我的结局。她会一年又一年,茫然地等下去。我不怕死亡,我怕留给她无尽没有尽头的空等。
2018,正是潜伏最凶险的阶段,腹背受敌,步步杀机。她直面死亡,无惧自身的殒命,唯一放不下的,是千里之外那个一无所知、还在遥遥等候的人。死亡于她是解脱,留给恽书砚的,却是漫无边际的煎熬。
那一年,恽书砚的确无数次深夜心慌、莫名失神。她不知道远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人正游走在生死边缘,只知道心底空落落的,整夜整夜无法安睡。原来不是无端心悸,是隔着山河阴阳,彼此的执念遥遥共振,是她在黑暗濒死之际,唯一惦念的人,恰好是她。
还有的便签,是克制自我的警醒,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压抑。
不要去妄想相见。
不要幻想温情。
我的靠近,即是灾祸。
把心意收好,埋深一点,再深一点。
她的光明,不能被我的黑暗沾染半分。
宁可我终身相思无解,不可让她半分涉险。
是她无数次思念泛滥、快要压不住心意的时候,逼着自己清醒的字句。每当深夜孤独翻涌,每当归念滚烫灼烧心口,她就打开便签,一遍遍默读、一遍遍告诫自己。她太清楚自己身处的泥沼有多污秽,自己背负的风险有多沉重。她这一生早已献给黑暗与牺牲,不配拥有光明,不配拥有坦荡安稳的爱恋,更不配拥有干干净净的恽书砚。
电子便签之外,遗物之中还翻出几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残页。纸质的碎片边角磨损,有些地方沾过水迹,字迹晕开模糊,是曾经被泪水打湿过。有些句子被反复划掉,墨痕重重叠叠。看得出来,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心绪翻涌,反复斟酌,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她想坦诚心意,又不敢留下痕迹,怕遗物外泄,怕牵连她半分。
其中一张残页上:
“书砚,倘若有朝一日你能看见这些文字,请不要为我太过悲伤。我走上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够护得住你身处的人间,于我而言已经足够。只是私心底,我终究还是贪心,我想要和你共一场人间春秋。”
后面一大段全部被墨水狠狠涂抹覆盖,再也辨认不出完整字句。
恽书砚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厚重的墨痕,隔着纸张,仿佛能体会写下这段话的人,当时内心撕裂般的拉扯。大义与私情,家国与爱恋,牺牲与贪恋,在纸页之上激烈碰撞。她愿意为国赴死,甘愿以身殉道,可心底依旧藏着一份割舍不掉的儿女情长。她想家国两全,想道义私情皆不负,可命运从始至终,没给她半分两全的余地。
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条,被折叠得很小很小,夹在手机壳的夹层里面。薄薄一张纸,上面只有简短一句话:
“倘若来生,不必以身赴暗,我想要光明正大走向你。”
这张纸条被反复摩挲,纸边已经起毛发白,边角被指尖捻得柔软褶皱。想来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曾经把这张纸条拿出来、摊开、默读、凝望、再折好藏起。现实之中求而不得、守而不能、爱而无解,她便把所有滚烫期盼,全部寄托于虚无缥缈、无从考证的来生。
【贰·无人窥见的岁岁自苦】
她的深情,从来不止是纸面的思念,是十三年日复一日、无人窥见的自我凌迟。
很多草稿,不是一时兴起的想念,是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又硬生生吞回去的委屈。旁人以为卧底心性冷硬、百毒不侵,可只有这台旧手机知道,她熬过多少无人兜底的绝境。
有一批时间被系统隐藏、未标注具体日期的短草稿,全部只有一两句话,字字碎痛,是她不敢写入正式记录、不敢留存情绪痕迹的瞬间:
我又想她了。
好想光明正大活一次。
如果我是普通人多好。
今夜很孤独,无人可说。
怕熬不到收网,怕负她多年等候。
这些短句零散穿插在数千条草稿之间,没有修饰,没有铺垫,纯粹是情绪崩裂的瞬间脱口而出,写完立刻保存,不敢多看,不敢回味。她连悲伤,都只能匿名藏在自己的手机里。
潜伏中期那几年,组织严格收紧卧底通讯管控,所有私人情绪记录、私人情感留存,一律禁止。一旦排查发现带有私人执念的文字,会被判定为心智不稳、存在暴露风险,随时强制调离、终止潜伏。
她比谁都清楚规则的严苛。
所以她的喜欢,是违法的、是违规的、是不被允许的。
卧底不能有软肋,卧底不能有牵挂,卧底不能有私心,卧底更不能有一场绵延十三年、至死不渝的暗恋。
于是她只能偷着爱。
偷着在凌晨三点的黑暗据点点亮屏幕,偷着在硝烟未散的废墟打字,偷着在负伤卧床的剧痛里默念她的名字,偷着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遍一遍偏爱恽书砚。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思念太浓烈,怕情绪外露、眼神失神、被对手捕捉破绽。无数次酒局周旋、假意逢迎、刀光擦肩,她脑海一闪而过的都是金陵、都是恽书砚、都是那束她毕生仰望的光。每一次她都必须极速掐断念想,逼自己回归冷漠、回归伪装、回归冰冷的棋局。
这世间最残忍的克制,不是不爱,是深爱却必须装作全无干系,念念不舍却必须时时斩断情思。
她的草稿箱里,还有大量写满又全篇删除、只剩空白记录的残稿痕迹。
系统留存的编辑记录可以看见:很多篇幅长达数百字的倾诉,被一字一字手动删除,删到最后空空如也,只留下干净的空白草稿框。
她写过满心的委屈,写过生死的惶恐,写过对她的贪念,写过对宿命的不甘。
写完,冷静。
全部删掉。
因为她不配倾诉。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有心、有痛、有念、有软肋。
因为她是卧底,是棋子,是无名牺牲者,唯独不是可以拥有情爱、拥有温柔的普通人。
恽书砚一条条点开那些空白草稿的编辑记录,指尖微微发抖。
原来最痛的从不是那些写出来的深情,是那些写了又删、最终连痕迹都不敢留下的话。
她忽然懂得,为什么这些年她总觉得心头空悬、隐隐作痛。
她在光明里等的是一句回音。
而应寻在黑暗里,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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