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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秣马残唐》第274章 变天了(第2/6页)
灯光下显得煞白。
严可求踏上马车,在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淡淡地吩咐道:“让府中上下,紧闭门户,今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得外出,不得议论。”
“是,阿郎。”
管家恭敬应道。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寂静无人的青石街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朝着那座风暴的中心——淮南王府,行去。
一路上,严可求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
杨渥死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张颢?徐温?
这两个人,一个残暴嗜杀,一个阴险狡诈,都不是易于之辈。
他们联手,确实有弑君的能力。
但弑君之后呢?谁来做这个淮南之主?
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必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
而自己,以及那些忠于先王的旧臣,又该何去何从?
是坐山观虎斗,还是……
思绪万千间,马车缓缓停下。
“阿郎,到王府左近了,前面……过不去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严可求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跳。
王府外的长街上,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数百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与上百盏硕大的灯笼,将这段本该陷入黑暗的街道,照得恍如白日。
贾令威、李承嗣、朱瑾、徐温……
一众在广陵城内有头有脸、手握兵权的将佐,显然都已接到了消息,先一步赶到。
他们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各自最精锐的心腹亲卫。
黑压压的人群,加起来足有上千人,个个披坚执锐,全副武装,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他们将王府前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肃杀之气与火把的热浪交织在一起,让这初夏的夜都变得异常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味道。
严可求下了马车,目光沉静地在人群中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被众人隐隐簇拥在中心,脸上还带着温和微笑,正与人低声寒暄的徐温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个笑里藏刀的徐温!
随即,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几步,沉声问道:“诸位同僚,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我听闻大王不幸暴毙,为何都聚于府外,不入内一探究竟,为大王守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耳中。
贾令威是个藏不住话的暴躁性子,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朝着王府门前那队由张颢心腹大将纪祥亲自率领、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甲士努了努嘴,满脸怒气地冷笑道。
“严公有所不知!张颢那个匹夫,派人传话,说为防生变,我等只准各带两名亲卫入府,其余甲士,必须全部遣散!”
“这他娘的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佐们皆是面露愤然,深以为然。
遣散甲士,只带两人进王府?
那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谁知道张颢那个疯子在里面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万一他发起疯来,将众人一网打尽,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正因如此,手握兵权的众将才心有顾忌,止步不前,与府内的张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谁也不敢先进,谁也不愿后退。
见状,严可求心中了然。
张颢想关门打狗,但外面的“狗”却不肯进门,双方僵持住了。
他朗声道:“诸位多虑了,张指挥行事向来如此。况且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若真这么做了,那他就是杨吴的公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再者说,大王暴毙,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皆为先王旧臣,受先王托孤之重,如今这般在府外拖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淮南无人?”
说罢,他竟是不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正了正衣冠,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率先朝着那气氛森严的王府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在周围那些魁梧的武将衬托下,显得有些文弱。
但此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贾令威、朱瑾等人见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尤其是以勇猛著称的悍将朱瑾,他看了一眼严可求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严公所言极是!我等七尺男儿,岂能被一张颢匹夫吓住,在此畏缩不前!”
朱瑾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也挥手让身后的亲卫退下,只留了两名贴身护卫,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其余将佐也不再犹豫。
他们都是沙场上杀出来的汉子,血性未泯,此刻被严可求和朱瑾一激,也纷纷遣散了带来的大部分亲兵,只带着两三名护卫,跟随着严可求,踏入了那座气氛诡异的王府。
王府之内,一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前院到通往大殿的甬道,一路上都列满了张颢麾下的甲士。
他们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这群走进来的淮南重臣。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王府中回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路来到大殿之外,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张颢一身戎装,外罩黑铁甲,手按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竟是昂然立于高高的殿台之上。
在他的身后,便是先王杨行密与嗣王杨渥曾经坐过的,那象征着淮南最高权力的王位。
这番姿态,其心昭然若揭!
大殿的左右两侧,同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排排顶盔贯甲的刀斧手,他们目光凶恶,如狼似虎地盯着刚刚进殿的众人。
等众人都到齐了,张颢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扫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喝问:“嗣王已经去世,如今群龙无首,国中动荡。这节度使府,应当由谁来主持大局?”
他问了第一遍,无人应答。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又加重了语气,问了第二遍,殿中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将佐们或低头不语,或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与他对视。
当他问到第三遍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指节根根凸起,青筋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杀人。
“我再问一次,谁可主持大局?!”
没有人敢回答。
在这种刀斧环伺、生死一线的情况下,谁敢说个“不”字?
但同样,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去拥立这个弑君的逆贼。
张颢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人群中,始终低着头,仿佛入定了老僧一般的徐温。
他心中的愤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徐温!
你这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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