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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秣马残唐》第319章 试探(第2/5页)
底崩溃。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是一场踩踏着自己袍泽的尸骨、毫无尊严的绝望逃亡。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全都藏在冰冷的铁甲护手之下,无人察觉。
二公子……危仔倡。
那个曾经在马球场上鲜衣怒马、在宗族宴席间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如今却被囚禁在抚州府最偏僻的西跨院里,成了整个危氏家族最大的笑柄和耻辱。
他想起了从抚州传来的那些流言蜚语。
有人说,二公子当晚烂醉如泥,被敌军的轰鸣惊醒时,衣衫不整地被亲卫从床上拖起来,未战先怯。
有人说,他看见第一道火光就吓得屁滚尿流,是第一个带头向南门逃窜的懦夫。
更恶毒的,是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族中子弟,如今却在酒后高谈阔论,说他不过是个只懂玩乐的草包,若非托生于主母腹中,连给大帅提鞋都不配。
废物……无能……懦夫……
这些词汇,如同无数毒虫,日夜啃噬着危固的心。
你们这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蠢货,你们懂什么!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力量!
他甚至听说,如今连看守那座偏院的下人,都敢给二公子送上冷饭,甚至在背后模仿他当日狼狈逃窜的模样,引得众人哄笑。
而大帅危全讽,他的亲兄长,只是冷眼旁观,任由自己的亲弟弟,被这些流言和羞辱的口水彻底淹没。
因为,大帅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为他“清君侧”大计惨败而承担罪责的替罪羊。
而危固的命,是危仔倡救回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在与钟传部将的厮杀中,一支长矛阴狠地刺向他的后心,是二公子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至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留在二公子的臂膀上。
这份恩情,他没忘,也不敢忘。
所以,他才主动请缨,站在这里。
所以,才有了这座用无数民夫的血汗、更用他的偏执堆砌起来的、固若金汤的弋阳坚城。
二公子,你没有做错。
错的是我们,是我们不懂得如何去对抗那种近乎‘天威’的军械。
但是现在,我懂了。
用土,用最厚最实的夯土。
用最笨最蠢的办法,去消耗它那惊天动地的力量。
我会守住这里。
我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守城大捷,狠狠地抽在那些所有嘲笑过你的人的脸上!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从那座阴冷的院子里走出来,重新披上你那身银亮的铠甲!
深吸一口气,危固将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面对帐内众将时,所有的挣扎、愤怒与温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一个沙场宿将的沉稳与冷酷。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那沙盘上精细地模拟着弋阳城的地形与城防。
他指着那模拟的、坚固无比的双层瓮城模型,声音斩钉截铁,如金石交击。
“我告诉你们,那不是什么妖法,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重型军械!威力确实巨大,但并非无解!”
他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仿佛已经看穿了刘靖所有的底细。
“那东西,打得远,威力猛,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它只能直来直往!它打不穿我们加厚了三尺的夯土城墙,更打不到藏在瓮城之后的内门!”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惜征发三县民夫,修这双层瓮城,加厚城墙,是为了什么?”
危固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之上,震得代表城墙的木块都跳了起来,木屑飞溅!
“我就是要让他打!”
“让他把他那所谓的‘天雷’,全都砸在我们这最不值钱的土墙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破城利器,变成一堆只能听个响的废物!”
“刘靖还想再复制一夜破城的奇功?他以为我们还会像鄱阳城的蠢货一样,傻乎乎地把城门露给他打吗?”
“他是在做梦!”
危固的目光转向一名负责城防的校尉,声音变得愈发森然:“传令下去!所有墙垛之后,都给我备好浸透了水的牛皮毯子,刘靖军中必有火矢!”
“再从民夫中调拨三百精壮,专门组成‘火兵’,人手一桶水,随时待命,城中任何一处起火,十息之内必须给我扑灭!”
他又指向另一名将领:“告诉城头的弓弩手,不要急着抛射,沉住气!等敌军进入三百步之内,再给老子狠狠地打!”
“把军中那些能开八石‘蹶张弩’的好手,全都调到角楼之上,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全军枕戈待旦,严阵以待!让他攻!”
“他攻得越猛,就证明我们的计策越是成功!待其锐气耗尽,军心动摇,便是我等出城掩杀,为大帅建功立业之时!”
看着危固眼中那股将敌人算计得死死的自信与狠厉,箭楼内所有将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将军早已看穿了敌人的虚实,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时间,众将士气大振,骄气顿生!
……
半月之内,季仲与庄三儿率领的主力大军陆续抵达。
连绵的营帐从五里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人喊马嘶之声,昼夜不绝。原本空旷寂寥的原野,被这股庞大的军事力量彻底填满,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压低了几分。
中军帅帐内,庄三儿顶着一身厚厚的尘土,甲叶上还带着未干的雨痕,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声如洪钟。
“主公!”
他瓮声瓮气地禀报道:“末将与季将军已将大军带到。只是途中连遇三场秋雨,山道泥泞湿滑,有几桶火药和一批雷震子,不慎受了潮。”
说完,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自己那乱蓬蓬的头。
这些火器可是主公的心头肉,金贵无比,出了这等纰漏,他已做好了挨一顿训斥的准备。
刘靖此刻正背对着他,对着一幅巨大的、详细标注了山川河流的舆图凝神,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回头。
“无妨。”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传令给炮营的匠人,这几日天气晴好,让他们尽快用低温文火,将受潮的火药烘干。攻城之事,不急于一时。”
庄三儿愣了一下,本以为会挨一顿臭骂,没想到主公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声应道:“喏!”
待庄三儿退下,季仲看着舆图上那条从饶州经鄱阳湖,再转信江水路延伸过来的细长粮道,眉宇间满是忧色:“主公,我军数万之众,每日耗粮近千石,全赖水路转运。如今危氏水师虽在鄱阳一战中受挫,但主力尚存,扼守信江上游。他们虽一时不敢与我军正面冲突,但终究是心腹大患。若围城日久,旷日持久,一旦粮道被其袭扰,大军将不战自乱。”
刘靖的手指,在舆图上的鄱阳湖水域轻轻敲击着,眼神幽深如潭:“所以我才要攻。而且要打得凶,打得急,打得让他以为我急于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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