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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秣马残唐》第347章 宁国军节度使(第2/7页)
森然的杀气与江上的喧天锣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所有靠近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中充满了敬畏。
临近午时,江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刘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刹那间,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的身上,原本嘈杂的江岸,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人群中,王满仓正牵着他婆娘的手,两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粗布衣裳,虽然料子不贵,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
他四岁大的儿子,仗着身子小,试图从前面大人的腿缝里钻过去,想要挤到最前排。
可人群密不透风,他刚钻了两步,就被一个转身的大汉无意间挡了回来,差点摔倒。
小家伙吃了瘪,只得气鼓鼓地跑回父亲腿边,用力地拽着王满仓的裤腿,仰着通红的小脸,大声嚷嚷道:“爹,抱我起来!我要看龙舟!我要坐高高!”
王满仓憨厚一笑,弯下腰,用他那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无比、却又坚实有力的大手,轻松地将儿子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稳了,臭小子。”
他身旁的婆娘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那件虽然簇新、但肩膀处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衣裳上,又看到他那双因为开垦坡地而布满老茧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丈夫衣领上的一个褶皱。
王满仓感受到了婆娘的动作,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踏实。
他转回头,望着高台上那个年轻却威严的身影,低声对肩上的儿子说:“娃儿,看清楚了,那就是使君。”
“记住咯,咱们家的地,咱们家的新屋,你嘴里吃的角黍,都是使君给的。”
“以后长大了,要做个对使君有用的人,晓得不?”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兴奋地指着高台:“爹,使君要说话了!”
在人群的另一侧,靠近高台的吏员区域,身着一袭青色便服的李愈,正安静地站在一棵柳树下。
他被胡三公特意安排在人群中,观察民情,记录百姓最真实的反应。
他身旁,那个名叫丫儿的女孩,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一年多的安稳生活,让她又长高了不少,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肉,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她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针脚细密,干净整洁。
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狂热地呐喊,她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官员们。
在丫儿小小的世界里,对“规矩”二字,有着最原始的认知。
她记得,以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催税吏,来到她家时,说的话就是“规矩”。
不听这个“规矩”,爷爷就要挨打,自己就要被卖掉。
后来,李愈哥哥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他说的话,也是“规矩”。
他的“规矩”,比催税吏的“规矩”更厉害,能让那些坏人掉脑袋。
再后来,她跟着李愈哥哥读书,知道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更大的“规矩”,叫“王法”。
而此刻,她看着高台上,那个被所有穿着官袍的人簇拥着的使君。
他只是站起来,甚至还没开口,下面数万人的喧闹声就一下子消失了。
这……是不是就是最大的“规矩”?
丫儿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李愈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李愈哥哥,穿上那样的衣裳,说的话,是不是就成了规矩?”
李愈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回答道:“是,也不是。”
“穿上那身衣裳,说的话,是王法,是规矩。”
“但真正能让这规矩行之有效的,是使君,是他麾下的刀,和他身后万万千千百姓的心。”
丫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高台,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执着”的光。
刘靖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用官腔,声音洪亮而清晰,足以让江岸两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今日端午,我刘靖,与诸位同乐!”
“哗——!”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
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使君,会用如此亲切的称呼与他们说话。
刘靖抬手虚按,待欢呼声稍歇,他继续朗声道:“过去一年,我等同心同德,驱逐了暴虐,迎来了新生。”
“今日这龙舟竞渡,便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更是为了彰显我歙、饶、信、抚四州军民,上下一心,奋勇争先之气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些蓄势待发的龙舟,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今日,我只说一句!”
“赛出你们的血性,赛出你们的威风!”
“胜者,我亲自为尔等披红挂彩,赏上等美酒十坛,肥羊十头!”
“吼!”
江面上的壮汉们闻言,齐齐举起木桨,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战意瞬间被激发到了顶点!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巨大的令旗,猛地向前一挥,沉声喝道。
“龙舟大赛,开始!”
“咚——!”
随着他话音落下,高台旁的一门大鼓嗡响,作为开赛的号令!
“咚!咚!咚!”
江面上,急促如暴雨的鼓点轰然炸响!
二十余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
船头劈开的浪花高高溅起,舟上壮汉们古铜色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手中的木桨在鼓点的催动下,化作了残影,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又猛地向后划去!
“喝!喝!喝!”
排山倒海般的号子声,与震天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雄浑交响。
起步阶段,各船几乎不相上下,船身紧紧挨着,像一群在江面上竞速的斑斓巨蟒。
一个歙州本地的汉子,涨红了脖子,用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对着几艘印着“歙州商会”旗帜的龙舟狂吼。
他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火药桶,身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了巨大的声浪。
“王二麻子,你才押了几个钱?老子这个月的酒钱可都砸上去了!商会的小子们,要是输了,耶耶我拆了你们的船!”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徒跟着叫骂,唾沫星子横飞。
“瞎嚷嚷什么钱不钱的!咱们歙州人,还能输给那帮从鄱阳湖来的不成?快!快划!超过去!”
一个看起来斯文些的账房先生也急红了眼,挥舞着手里的折扇。
更有自家男人在船上的妇人,叉着腰,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三郎!你个憨货!用力划啊!晚上那块肥肉还想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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