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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秣马残唐》第347章 宁国军节度使(第6/7页)
日后,《歙州日报》头版头条刊发号外:
《众望所归!四州军民泣血请愿,刘使君进位宁国军节度使!》
这消息随着报纸和四通八达的商队,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江南大地。
杭州,吴越王府。
王府之内,一座临湖的水榭中,炉中炭火烧得暖意融融,与室外的微凉春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香料的甜腻气息。
吴越王钱镠半赤着上身,慵懒地靠在一张巨大的软榻上。
在他身前,两名年仅十六、肌肤胜雪的美人,正小心翼翼地用她们温润的身体,怀抱着一尊精美的白玉酒壶。
她们在用自己的体温,将壶中的美酒,温到最适宜入口的程度。
美人香汗微沁,脸颊绯红,眼中既有羞怯,又带着一丝强装的妩媚。
钱镠眯着眼,享受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不时伸出手,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引得美人一阵轻颤。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老宦官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悄无声息地来到软榻旁,低声禀报道:“大王,歙州那边……有六百里加急的邸报。”
钱镠的动作一顿,抚弄的手停了下来。
他那双因酒色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钱镠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美人退下。
待水榭内只剩下他和沈崧等寥寥几名心腹谋士时,钱镠才懒洋洋地坐起身,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歙州日报》,展开一看。
报纸上,“宁国军节度使”七个大字,如同七把尖刀,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看着舆图上那一江之隔的歙州,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女婿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难以掌控。
这爬升的速度,让他这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都感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王建称帝,刘靖开府……”
钱镠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称帝的念头,如同一颗被压抑已久的火星,在他心中猛地一闪,瞬间便有了燎原之势。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董昌麾下的一名将领,曾有幸随使团入京,在长安朱雀大街旁的一座酒楼上,亲眼目睹过那位一心想要重振大唐的唐昭宗出行的盛大仪仗。
那一日,净街鼓响,万民回避。
他从酒楼的窗格中望去,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身着明光铠、手持金瓜斧钺的金吾卫如潮水般涌来,将街道清扫得一尘不染。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日”、“月”、“风”、“云”等各色龙纛( dàO)的旗手,五彩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由数百名千牛卫精锐簇拥着的、象征天子威仪的大驾卤簿,缓缓驶来。
在队伍的最中央,那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饰有九龙的金顶华盖,是如此的醒目。
华盖之下,那位年轻的天子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却透过重重仪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伏地叩首,山呼万岁的声音汇成一片海啸,直冲云霄。
那一刻,钱镠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个在地方上杀伐决断、手握数千兵马的将领,在那赫赫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在那一刻,才有了最真实、最震撼的具象。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中兴盛世的一块基石。
可如今,那位天子早已被朱温弑杀,大唐也成了过眼云烟。
连朱温那样的篡国之贼都能坐上龙椅,王建那样的市井无赖也敢自称天子。
凭什么?
他钱镠,手握两浙十一州之地,兵精粮足,论实力,论地盘,哪一点比那王建差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身穿龙袍,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大王。”
身旁的首席谋士沈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道:“那……我们也……”
钱镠心中的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当然也想称帝,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名正言顺的君主!
可他已经接受了朱温的册封,一旦称帝,便意味着与那位中原霸主彻底决裂,同时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肥肉。
他这富庶的吴越之地,可没有蜀道天险,朱温的铁骑一旦南下,便是灭顶之灾!
那股称帝的火热念头,被这盆冰冷的现实猛地浇灭。
“不。”
钱镠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一瞬间的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案几上的一只琉璃盏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清醒:“这国建不得。”
“王建那厮,不过是个靠着蜀道天险苟延残喘的无赖,朱温暂时够不着他。”
“咱们不同,咱们这地方,就像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肥肉,离中原太近了。”
他拿起那份报纸,再次看向上面刘靖的新头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既有赞许又有忌惮的神色:“刘靖这小子,聪明啊,滑头得很。”
“只称节度使,不称王。”
“既拿了开府建牙的实惠,又不当那最显眼的靶子,还把江南这池子水给彻底搅浑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崧,问道:“永茗那边,可有回信?”
沈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恭敬地递上:“回大王,公主殿下来信了。”
“信中说,她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孕吐得厉害,刘靖对她关怀备至,让她安心养胎,不必操心外事。”
“哼,安心养胎?”
钱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我这个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和肚里的孩儿,就能坐稳位置,高枕无忧了?”
他站起身,在水榭中来回踱步,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你替我回信告诉她!
“妇人立足,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让她别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多与刘靖后院那位崔氏主母走动,摸清她的底细。”
“还有,让她多在刘靖耳边吹吹风,为我们吴越的商贾在歙州行些方便。”
“必要的时候……耍些手段,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告诉她,这肚子里的孩儿,是她要紧的事!”
“我吴越国将来能否言正名顺的插手歙州事务就看这里了!”
“务必,要生个儿子!”
……
江都,广陵。
与杭州的奢华不同,徐温的府邸显得阴冷而肃杀,如同淮南深冬的寒风,刮在人脸上,是刺骨的疼。
书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卷和陈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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