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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第66页(第1/2页)
他甚至在入职临安府的第一日,就暗暗发誓,绝不动用。
手书里,没有官腔公文,只是一封模糊客套的书信,以父亲口吻写的,“……犬子行事稚嫩,不通庶务,若遇窘困,望阁下拨冗襄助,秦某不胜感激……”
话语客气到了极点,落款盖的却是官印。
秦相公的大名如千钧之重,赫然落在红泥方印外。
这是任谁都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半刻钟后。
师爷带着手书,走入了一间明堂。
陈知县正在太师椅上打盹,准备回头补觉,“还没打发走呢?”
“说让大人看这一封信,看完过后就都明白了。”
师爷将信将疑,却见陈知县懒洋洋地打开,打了一半的呵欠像下巴突然脱了臼,卡在半路,人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摔了,才抬手把下巴阖回去。
“快,县里的主簿、捕快、差役,今夜当值的不当值的,都给我叫醒了!”
“梧桐县近两年新报上来的户籍,来历不详、但有保人,年纪在十五到十七岁的女娘,从户籍册上排查出来,按着地址去找人,都给我叫到公堂来。”
梧桐县衙的灯火渐次亮起,人人脚步匆忙,比点卯时分还热闹。
秦坚白旁观着,心中生起了一种复杂滋味,他爹说过,“权柄在手,万万慎之用之。”他记在心里,不敢轻易触碰,今日却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慎之勿滥用,也是慎之需善用。
名册整理出来,县衙的人手悉数发散,挨家挨户地找。
新落户的女娘领过来公堂时,恰是天蒙蒙亮。
不少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来的时候哆哆嗦嗦。
在公堂上只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还因为扰民,还领了一点稀罕的银子——刚领会了新道理的秦少爷发的宝山一角。
常小满飘在公堂里,一个个看过去。
不是,都不是。
这些姑娘都不是蔺怀素,有的相貌同画像有几分相似,声音却对不上。有声音相似,口音却是皇城更北的地方,性子也不如蔺怀素镇定。
秦坚白问:“这里就是全部了?”
知县看向主簿,主簿拿着名册勾兑,“还有最后一家呢?怎么没来?卖酥油点心的白家铺子,老掌柜夫妇去岁新认的养女,籍贯不明,年纪正好对得上。”
胥吏回答:“那姑娘两日前,去隔壁县的清凉寺给养父母祈福,要斋戒三日才回来。”
秦坚白:“点心铺子,日日都要起早和面做工,这般忙碌的营生,能去闲住三日?”
“这,这卑职也没细问啊。”
胥吏没好意思说,自己同白掌柜相熟,吃了人家几回酥油饼,也收了一点掩口银子。
谢临一看他脸色,已猜到七八分,同秦坚白对视一眼,齐齐走了出去。
“带路。”
两柱香后,天色大亮,灯笼的光都显得暗淡了。
胥吏领着众人七拐八绕,在白家铺子前停住了脚。白家铺子用青砖垒墙,墙头上还打理着一小片顺溜生长的葡萄藤。铺子未营业,已然有面粉和熟猪油红糖的绵甜暖香。
胥吏拍开了门。
老白掌柜手里拿着大竹条扫帚,姿势不像准备打扫,像准备打人,“官爷,小老儿先前交底了啊,我家那丫头真真是不在屋里,去清凉寺了。真的不在!”
秦坚白:“老丈人中气挺足的。”
比他以前去赌坊抓老千,门口报信乞丐的嗓子都响亮。
老白掌一噎。
趁着两人在前头掰扯的工夫,阿珠和常小满顺着葡萄藤和墙根的阴影,从谢临伞下,直接飘入了白家铺子的后院。
西厢房里还亮着灯。
屋里一老一少两个女眷,鬓发霜白的妇人动作利索,把衣裳往一张摊开的老粗布包袱皮子上塞,又从枕头套子里掏掏,掏出几粒银子,一股脑儿压进去。
“快走!定然是那丧良心的盐商买通了官府,来抓你的。”
她塞了包袱,推了一把,年轻姑娘木头桩子似的杵着,抱了包袱却没动。
“我不走,凭什么要我走?我当初是个黑户被买的,现在有清清白白的籍贯了。”
“这个时候了,你犯什么死心眼!”
白夫人急得在她手臂上打了一掌,大约是从来没打过,打完自己懵了,急得快带了哭腔,“你当陈知县是个讲王法的好官吗?他就不是!被抓回去就不成了,你忘了?”
蔺怀素没忘,她逃出来,发着高热,一路走不敢停,却因为太饿了,不知怎么模模糊糊就顺着香味,走到了白家铺子的院墙根下晕倒,被正要开门迎客的白夫人发现了。
白氏夫妻照料了她好几日,汤药伺候着。
她完全清醒时,所有伤口都被料理好了,卷了盐商的盘缠就在她枕头边上,两人一个铜板都没动。她要报答,取出银钱分给二老,两人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收。
算着日子,大商船开走了,商人重利,不会耽搁生意回来找她麻烦。
在返航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蔺怀素暂时留在了梧桐县,“二老不要银子,那我给你们做工吧,我也算是有些手艺,不要工钱,给我在这里落脚就行了,吃喝我自己花银子。”
白氏夫妻愣了愣,出去商量了一会儿,回来点了头。
不知为何,还显得有些高兴,比给银子高兴。
蔺怀素在白家铺子帮工了。
整个梧桐县都没她这么滋润的小工。
刚烤好的酥油点心,老白让她拿最完整的那个试吃,看看味道有没调错。
年节时分,点心铺子最忙碌时,白夫人给她放假,往她兜里塞点铜板,撵着她跟街坊姑娘们去逛庙会买绒花。
后来才知道,夫妻以前也有个女儿,有一年梧桐县发大水遇险,孩子没救回来。
等再久一些,二老犹犹豫豫地提出,想认了她做养女,为她上籍贯,却怕她不同意时,蔺怀素更不想走了。
留下来很危险,她知道。
但留下来,她也有家了,家的滋味,原来是烤酥糖饼的气味。
蔺怀素念及此处,正要说话,外头老白阻拦县衙的动静忽而消停了。
是阿珠循着阴影,飘出去转达,“蔺姑娘找到了。”
找到了,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种主意正的性子。
常小满目光都不敢错开,耳朵竖起来听,有些愣愣的。她像疲于奔命赶路的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却忘了自己为何而出发。
她左右看看,寻了个干净角落坐下,拿出自己记录的名册,在最后一个名字后,画上一个小圆圈。蔺怀素在梧桐县过得很好,比她所能够想到的,更好。
前头安静了好一阵后,有人急急跑回来,是白老掌柜。
“阿秀,官差走了。”
“真走了?”
老白扶着门框嘀咕,“外头那个脸生的小年轻,腰上挂着捕快牌子的,忽然跟领班说对错了什么簿册,认错了人,绝对不是这里,就带着他们一股脑撤出去了。”
他还是不放心,往后张望了一眼,“素丫头,你这包袱就在手边搁好了,我怕他们杀个回马枪,听到我的声音了你就往后巷跑。”
他拎起门边大扫帚,掩上了门,隔门还叮嘱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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