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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第42页(第1/2页)
项为又带他去看小羊羔,这一回不是关在圈里的那只了,是牧场上一大群。
黎袅蹲下来摸了一只,手指刚碰到那团卷卷的羊毛,小羊羔就转过头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凑上来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又笑了。
他笑起来是真好看,项为每次看到都会愣神,愣完了心里头又酸又涩。
和刚到塞上时那个整天板着脸、见谁骂谁的少年判若两人。
事情的转机很快到来。
那天早上,黎袅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
头发已经梳顺了,乌黑的长发散了一肩,发尾垂到腰际。
他等着项为来给他梳头,这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每日早上项为来给他梳头,梳完再用那根白玉簪子簪上,有时簪得正,有时簪得歪,歪了他就嘟囔一句“你手艺怎么不见长”。
今日项为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些,进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急,像是赶过来的。
他走到黎袅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拢起一把头发慢慢地梳。
拉开抽屉找簪子,抽屉的底部压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不是帕子,是信笺。
项为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以为那是信,或者是什么别的文书,随手放在这里的。
他拨开那些小物件,看到了里面的纸张,展开——白纸黑字,“休书”。
休书,措辞改了又改,像是写的人反复斟酌了很久,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说法。
措辞不算严厉,甚至可以说有些客气,客客气气地说——两人因故结为夫妻,并无感情基础,现自愿解除婚约,各还本处,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落款处写着“黎袅”,旁边空着一片,等着他签字画押。
第二份。
字迹潦草得多,措辞也变了,没那么客气了,直截了当地写着——“既无夫妻之情,此婚约当作罢论”。
没有任何一句能让他知道,这些休书只是写着玩的、不会真的拿出来的证据。
没有找到。
规规矩矩地按照原来的折痕,把两张纸折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把那些小物件一样一样地放回去,严严实实地压住了。
然后他拿起那根白玉簪子,走到黎袅身后。
拢起头发,把簪子插进去,别好,动作和平时一样稳,连黎袅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黎袅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今日怎么这样慢”,语气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娇嗔的抱怨。
项为笑了一下,说“找簪子费了些工夫”,然后退后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
黎袅不知道他发现了休书。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理了理鬓角,扶了扶簪子,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想去看看那几盆花开了没有”。
项为应了一声好,跟在后面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黎袅的银铃铛叮叮地响了,很轻的一声。项为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他知道黎袅在犹豫。犹豫也是会结束的,犹豫了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总有一天会不再犹豫,把休书从抽屉里拿出来,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对他说“签字吧”。
项为想这件事想得头皮发麻,想把那两张纸撕了,烧了,扔进河里冲走,可真正的那封休书写在黎袅心里,他撕不掉。
越小心,就越颓丧。越颓丧,就越不敢靠近黎袅。
他怕自己身上的那股颓丧味儿被黎袅闻出来,怕黎袅问他“你怎么了”,怕自己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休书的事说了出来。
他说过“天地可鉴,神明可鉴”,他说过“你可以剖开我的心”,他说这些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可真心实意不代表不害怕。
可黎袅在意的,恰恰就是他不靠近。
黎袅想不明白,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远了?
他气,又不好意思问,憋在心里,憋成了一团乱麻。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亲我了”,可这话他问不出口。他是皇子,天潢贵胄,从来只有别人想亲近他、他不愿意的份儿,没有他主动去亲近别人的道理。
两个人就像一团死结,解不开。
春天来了,祭祀大会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各部落的首领陆续到了,每天都要见好几拨人。
底下两个部落为了放牧的界线吵得不可开交,项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可忙完了坐下来,脑子里全是那封休书。
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好爱他,好爱他,爱到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也是他。
可爱到极致就成了怕,怕靠近他,怕自己一靠近就控制不住,怕控制不住就会说出“你不要走”。
干脆去偷了那封休书烧掉算了。
这个念头在项为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理智告诉他这很幼稚,不是一个二十九岁的首领该做的事,可情感不管这些,情感只想让他离黎袅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他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猜他什么时候会走。
那天傍晚,项为趁黎袅去院子里看花的工夫,溜进了寝殿。
他脚步很轻,轻得像做贼。他确实是来做贼的。
拉开抽屉,拨开那些小物件,帕子下面压着的那两张纸还在。
他把它们抽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时间。
走在回廊上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
他走到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夕阳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慢慢地沉下去,把树梢染成了暗红色。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火焰沿着纸页的边缘慢慢地蔓延,把“休书”两个字吞了进去。
烧了,可笑。
烧了又怎样?字可以烧掉,话可以烧掉,纸可以烧掉,可那个人心里的念头,他烧不掉。
纸页没了,休书还在。
去了大殿,让人送了几坛酒过来。关了门,一个人喝。
黎袅在屋里等了很久。
院子是空的,月亮挂在槐树枝头,淡淡的。
他放下帘子,又坐回炕桌前,实在忍不住了,叫来仆人,声音尽量做得随意:“王呢?”
仆人弯了弯腰,说王今日在大殿,没有过来。
黎袅愣了一下,大殿。
这些日子项为都是在大帐忙,大殿是议事的地方,晚上很少去的。
想他。
思念一冒头便抑制不住,他的脚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顺着回廊走,穿过月洞门,经过那片已经冒了头的草地。
草芽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大殿门口。
他把眼睛凑过去,从那道缝里往里看。
项为坐在长椅上,身子微微歪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酒碗。
碗里的酒已经洒了大半,衣襟湿了一片,他也不在意,就那样歪着,垂着眼,看着地上那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翻的酒。
黎袅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很疲惫,把自己关在这间空旷的大殿里一个人喝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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