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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第110页(第1/2页)
两个人往床上一滚,被褥被体温烘得温热,四肢交缠着,项为把他揽在怀里,说起他父母年轻时候的事。
说他父亲年轻时怎么追母亲,说他在山坡上等了母亲一整夜,天亮时冻得嘴唇发紫。
还说父亲母亲在燕山上装农民的事……
黎袅听着听着,呼吸渐渐沉下去,终于在那阵絮语里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合上眼的地方。项为低头看了看他闭着的眼,以为是太紧绷了,睡熟了,只把被子往他肩头拢了拢,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落,盖住屋檐、盖住院墙,盖住那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月光。
项为揽着他的小妻子,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自己也合上了眼。
黎袅闭着眼,呼吸平稳,可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愿再听了。
他不想再听项为讲他父母年轻时的那些事,不想再被那阵絮语裹进一种“一切都很好”的假象里。黎袅躺在那里,心里堵得慌,那口闷气从晚饭时就开始积着,越积越沉,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黎袅想不通。
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不肯对父母说清楚。
为什么在面对老王妃那句“这位是”的时候,他只说“是我的妻子”,却不曾补上那句“我的妻子是位男子”。
黎袅越想越觉得可笑。
既然觉得拿不出手,这样情深意切的,又是干嘛呢?连承认自己的妻子是男子的勇气都没有,亏得他还被他蛊惑得生了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在塞上的冬夜里、在那些被篝火照亮的夜晚,一点点放下戒心,把自己交出去的。
可如今他坐在那间朝南的屋子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收进匣子里的宝物,确实被妥帖地放置,却不曾被真正地示人。
或许他是很爱他,他应该很爱他,但他应当不会爱他是个男子。
黎袅的眼眶酸了,眼泪从紧闭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他不会爱我是个男子。
黎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他害怕他看见以后,会用那种他无法承受的温柔来哄他。那阵温柔总是让他心软,让他忘记问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
雁过留痕,存在问题,哪有能被轻易掩饰过去的呢?
黎袅坐起来时,眼泪还挂在脸上,被窗缝渗进来的冷风一吹,凉得发疼。
他没有擦,只是默默把狐毛大氅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榻上熟睡的那个人。
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人侧躺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像是还陷在一场安稳的梦里。
黎袅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没有再停留,小皇子打定了主意,要走。
推开房门时,雪已经停了。
院中小厮听见动静,披着棉衣从耳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王妃,这么晚了,何不等一早再走?”
黎袅垂下眼:“我想思项了,先回去看他。”
小厮看了看他脸色,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转身去套车。
马车碾过燕山积雪,没发出什么大动静,沿着来时的路缓缓下山,黎袅靠在车壁上,没有掀帘子,也没有回头看。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只剩眼角那一片紧绷的、被风刮过的涩意。
黎袅坐在黑暗里,把两只手拢进袖口,想着,等到了王府,先去看看宝宝。
然后收拾东西,带他走。
走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男子、没有人知道他生过孩子的地方。
走到一个没有温柔陷阱的地方。
项为的温柔,是陷阱,让人丢掉心高傲气,丢掉名门风范,甘愿臣服为人妻。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掉进去,以为那是归处。此刻他坐在马车里,才慢慢看清——那只是一处被妥帖围起来的牢笼。
黎袅不会怪他。
他只是不想再待在里面了。
马车在夜色里继续前行,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痕迹,渐渐隐入黑暗中。
可笑。
京城里嫌他是男子。
那些盯着他长大的人,豺狼虎豹一般,生怕他这个双性的皇子去抢那把龙椅。
他离开时没有回头,也没有人拦他。
他被送到塞上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到了这里,站在项为父母面前,他才知道自己仍旧是个不能被提起的人——一个被藏起来的秘密,一个可以疼爱、却不能郑重介绍的人。
黎袅那时候没有哭,此刻却泪眼涟涟。
坐在下山马车的黑暗里,他想着:还能去哪里呢?天下这么大,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堂堂正正站着。
他告诉了他们他是男子又如何?只会引来猜忌,引来那一声“男子还生了个孩子”的嗤笑。
他已经能想象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先是惊愕,然后嫌恶,再然后便是那种带着怜悯的、绵密的冷意。
他可以把那些神情一个一个地数出来,像数他自己身上的旧伤。
黎袅靠在车壁上,没有再哭。
他只是在想:走吧。这个他以为的归处,也不过是一个不能露出真面目的新的笼子。
第109章 危险的夜色
于是傲娇又别扭的小王子趁着夜色把孩子接走了。他只准备了一些金银盘缠,几件保暖的衣物,还有足够路上吃的干粮。
塞上的城门夜里落锁,他抱着孩子坐在马车里,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催了催马。
王的马车出现在门口,自然有人来打开门。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问他去哪里。
黎袅只对车夫吩咐了一句:“先出塞上再说,然后去江南一带。”
说完便不再开口,只低头拢了拢怀里的襁褓。
天公作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塞上虽还有积雪,官道却不算难走,车轮碾过冻硬的雪面。
黎袅怀里的小娃娃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睁着眼睛看他。
小娃娃看见父亲的脸,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黎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心里那些酸楚和委屈也暂时落在了一旁。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把那座刚刚苏醒的燕城和那座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的山,一并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越推越远。
……
项为醒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拢了拢,指尖落在被褥上,触感是凉的。
他愣了一下,又往那边探了探,被子已经凉透了,像是人早已离开许久。
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整间屋子。人影不见,衣裳不见,那只放在床尾的包袱也不见了。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夜的一切——黎袅吃饭时的安静,洗脚时的沉默,躺下后的那股疏离感。
项为本该察觉的,却只当是见了生人紧张。他快步走到院外,马厩空了一格,车夫的屋门半敞着,人也不在。
雪地上那些原本该清晰的车辙痕迹,已经被一夜新雪盖得几乎辨认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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