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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金陵无鬼事_一簇卷耳》第118页(第1/2页)
“捣年糕?”江不系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袍滑落,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侧耳听了听那持续不断的“咚咚”声,一脸不解:“这……这阵仗,比我爹军营里卯时点卯的鼓声还催命,这才什么时辰,天都没亮透呢,也大早了吧。”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下巴搭在崔拂雪肩头,整张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好香,哪哪儿都好,就是觉得这金陵的除夕,不如京城的悠闲,着实大兴师动众了。
其实哪里是京城的春节悠闲,是他小侯爷悠闲罢了。
“我们金陵的年,讲究的就是一个早字。”崔拂雪推开他,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外袍,递到他面前,语气温软却不容置疑,“年糕要趁早打好,讨个年年高升的好口彩;祭祖要趁早,好请祖宗们回来享祭;贴春联、挂门神更要趁早,把福气财气都早早迎进门。”
江不系无奈叹气。
崔拂雪看着江不系慢吞吞地套上外袍,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小侯爷今日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学学我们金陵城的规矩。”
江不系系着腰间的丝绦,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规矩?贴个春联福字,不就是红纸黑字往门上一糊?京城里都这样,图个喜庆罢了,还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不成?”
“讲究可多了去了,”崔拂雪笑着把他拉到妆镜前,拿起一把温润的黄杨木梳子,自然而然地替他梳理睡得凌乱的头发,“就说这福字,在我们这儿,不能正着贴。”
“啊?”江不系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女子专注而娇美的侧脸,镜面有些模糊,也平添了几分温婉,“不贴正了?难道要斜着贴?”
简直有失体统。
“是倒着贴!”崔拂雪的手指灵巧地将他一缕不听话的鬓发拢好,“是为‘福到(倒)’了,把福气倒进家门里来。”
“福……倒了?”江不系眨眨眼,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是讨个好口彩,这个倒是有趣,那春联呢?总不至十也倒着贴吧?”
崔拂雪白了他一眼:“春联自然是正着贴,你见过倒贴的春联?”
崔拂雪放下梳子,从旁边拿起一块温热的布巾递给他擦脸,又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又催着江不系洗漱。
待两人收拾停当回到隔壁时,天色已由灰白转成了鱼肚白。
卫泉正吭哧吭哧地把一张沉重的八仙桌往堂屋正中央挪动,额上沁出细汗。
蓝田和阿芦已经停了捣年糕的活计,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大块刚蒸好、冒着腾腾热气的雪白年糕胚子往厨房里去,从江不系身旁路过,满鼻的甜香气。
“卫泉,动作轻点,别磕坏了桌角。”崔拂雪扬声嘱咐了一句,随即转向江不系,笑意盈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侯爷,笔墨伺候,该您显身手的时候了,咱们的春联,可就指着您的大笔了。”
江不系也不推辞,他是不靠谱,但是从小被他爹和大哥逼着,倒是练了手好字。
此刻被崔拂雪委以重任,那点子宿醉感顿时烟消云散。
“好说好说。”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努力摆出几分才子风范,跟着崔拂雪走到早已在靠窗位置摆好的书案前。
红纸裁得方正整齐,砚台里是卫泉刚磨好的浓墨,江不系拿起一支大小适中的狼毫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便悬腕落笔——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结构端方,笔画圆润有力,果然是一手漂亮的好字。
“好。”旁边的卫泉搬完了桌子,凑过来看,由衷地赞了一声,“主子这字的功力不减当年,真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江不系龇着牙笑,大笔一挥,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跃然纸上。
然后又单独在一张菱形红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个饱满大气的“福”字。
“得,写好了。”江不系放下笔,欣赏自己的字,果真越看越好。
写完了对联该贴门上,江不系站到大门右侧,崔拂雪站在左侧。
江不系拿着刷子,小心翼翼地在红纸背面刷了一层薄薄的浆糊,然后踮起脚,将那联往门框上按。
“歪了歪了……哎呀,小侯爷,你那边的要紧着崔姐姐的,你大高了,矮些,再矮些……”阿芦眼尖地叫道。
好容易将上下联对齐贴上,该贴福字了。
江不系拿着那张菱形红纸,走到大门正中央,比划着位置。
“贴这里?”他问。
“对,门心正中。”崔拂雪点头。
江不系拿起小刷子,仔细地在“福”字背面刷上浆糊,端端正正地朝着大门中央按下去,“福”字稳稳当当,端端正正,倒着贴在了大门中央。
“贴好了。”他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福到倒了!!”崔拂雪看着那倒悬的“福”字,笑盈盈地宣布。
江不系他摸摸鼻子,也跟着笑起来:“是是是,福到了。”
贴好春联和福字,日头已升得老高。
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年节气息,爆竹零星炸开的脆响,远处飘来的炖肉香气,还有家家户户门上崭新的红艳。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已经铺上了崭新的红绒桌布。
蓝田和阿芦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样祭品摆上供桌正中的神主牌位前。
一个硕大的白瓷浅盆,里面盛着清水,一条通体金红的大鲤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
“嚯,好肥的鱼。”江不系凑近去看, “这鱼瞧着就好吃,清蒸?红烧?还是……做鱼脍,京城‘醉仙楼’的鱼脍可是一绝,片得薄如蝉翼,秦淮炊烟里倒是没有,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拂雪敲了脑门:“这条鱼可不是用来吃的,”崔拂雪白他一眼,指了指那神主牌位,“这是祭祖的活鲤,取个鲤鱼跃龙门、年年有余的吉兆,祭拜之后,是要放回秦淮河里的。”
“啧啧”江不系一脸惋惜:“这么肥美的鱼……放生……大可惜了……”
崔拂雪恨不能上去捂他的嘴。
江不系扫视了一圈指着那碟红白相间的什锦菜,里面混着腌雪里蕻、胡萝卜丝、千张丝、黄豆芽、荠菜等十样素菜:“这是什么菜,瞧着倒是清爽,在秦淮炊烟怎么没见过?”
崔拂雪拿起旁边一个空着的青花瓷深盘,笑道:“这叫十样菜,讲究可多了,十样素菜,取‘十全十美’之意,有些人家会多几样菜,十五、十七样都行,装盘的时候,”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将十样菜小心地夹起,一层层、一圈圈地堆叠进深盘里,“要堆成一座小宝塔的样子,尖尖的顶,寓意着家宅平安,步步高升。”
她的动作娴熟利落,很快,一盘色彩丰富、堆叠得整整齐齐、顶端微尖的“宝塔”十样菜便出现在了供桌上,翠绿的荠菜、金黄的胡萝卜丝、暗红的腌菜丝、玉白的豆芽和千张丝交织,煞是好看。
江不系看着玲珑的“塔”,啧啧称奇,“这心思,真是绝了。”
时辰已近午时。
崔拂雪点燃了三炷线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对着祖先牌位盈盈下拜,蓝田和阿芦也紧随其后,虔诚叩首。
江不系站在一旁,看着崔拂雪纤秀而郑重的背影,也收敛了笑容。
他是勋贵子弟,家中祭祀场面远比这宏大庄严,但此刻,在这小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金陵民居里,看着那盆游动的鲤鱼、那盘堆成宝塔的素菜、那几样带着美好祈愿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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