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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欺她_晴间多云》第57页(第1/2页)
如今想来,沈偲只觉愧疚, 父母人在临清, 知晓这些又有何用?重重宫墙岂是寻常人家可以跨越的?除了令他们牵肠挂肚, 于事无补……
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一切已尘埃落定。
不多时, 腹稿打成, 沈偲于是开始研墨、润笔、蘸墨、落笔, 信纸上留下一列列端正的字迹。
首先问候父母身体是否安康。
“父亲,您年轻时常熬更读书,眼有旧疾, 日常须得多饮菊花明目,伏案久了记得远眺休憩,入夜后切勿秉烛读书,以免再犯。”
“母亲,您身子骨不太好,又要操持家里家外大小事务,又要照料父亲小弟,难免心力交瘁,须得注意歇息才是,有事,多吩咐垂珠,莫要事事亲力亲为。”
又问小弟沈桐学业是否顺利,提醒他用功读书之余也记得时常关心父母,毕竟长姐不在家中,只得依靠小弟孝顺父母……
写及此,沈偲眼眶一热——她此生已无法侍奉双亲了。她抬起头静默了半刻钟,把眼泪硬憋了回去。
继续提笔写道,垂珠到沈家业已五年,今秋即满十六,不知可有了意中人,若没有,母亲也应为垂珠做主,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若垂珠不愿嫁人,亦可长留沈家,让这飘零孤女有所依靠……
就这么罗里吧嗦写了五页纸,事无巨细,废话连篇。
信末,沈偲不得不提起了自己的事,她想了又想,数度提笔又搁下,几经思量,才含糊写下一句,“女儿已深思熟虑过了,决意听从姨母的安排,此后安心留在宫中,父亲母亲勿念。”
以一己之身报答姨母对沈家多年的施恩,不必说了。
留在宫中当如何,也不必说了。
崔郎成为驸马爷,自然更不必说了。
那些提起来便会令父母自责、心伤、无可奈何的事,统统不必再说了。
写完信,沈偲长舒一口气,觉得心中的大石又卸下一块。
上一回,是与崔世君道别。
这一回,是与家人道别。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放下还是在失去,那些曾在她过去人生中占据了无比重要位置的人们,已经被永远地隔绝在了宫墙之外,不得相见,唯有想念。
封好信,沈偲唤过住在隔壁的宫女倩儿:“劳烦你把信交给王内侍,托他替我送去临清。”
“是,女史。”倩儿乖巧应了声。
-
一炷香后,沈偲的信并未交到王内侍手中,而是辗转到了别处。
忠心耿耿的倩儿把信呈给容姑姑过目,容姑姑看后随即偷偷送到了重华殿。
小山把信呈给太子:“殿下,这是容姑姑亲自送来的——女史亲笔所写的家书。”
昭临接过信。
在此之前,他还未曾见过沈偲的字。
他以为她的字是娟秀那挂的,女子的字迹,大抵如此,他所熟悉的母后、孙雪宁,都是。永徽就不必说了,一手字写得跟春蚓秋蛇似的。
昭临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数页端正小楷,字体遒丽刚劲,隐约可见铮铮风骨。
昭临来了兴致,从罗汉床上稍微坐起,逐字逐句看过这封家书。
倒也没说什么,尽是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琐事,连家中丫鬟的婚事也过问。
虽句句不说想念,句句皆是想念。
有这份心思,怎不用在我身上?哪怕只三分,我也心满意足了。
昭临捏着信纸,竟有些羡慕沈偲的家人——他何时才能得到沈偲如此关切。
重新封好信,昭临吩咐小山:“派人把信送去临清沈家,随信附上些礼物。”
小山睁着澄澈双眼,显然没明白太子的用意。
昭临解释:“熊胆、人参、云锦、典籍。熊胆、人参挑上好的,云锦选些颜色稳重的,典籍你去翰林院,让新来的编撰选些适合十二三岁的学童看的。”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孤又哪里知道寻常人十二三岁读什么书。”
“不要声张,就说,是沈女史备下的。”
权当是,女婿送给岳父岳母舅弟的见面礼。
岳父岳母,勿念。
我会好好照顾沈偲的。
幽深眼底渐渐浮起浓重的欲,昭临迫切地想要见到沈偲。
可曾芸提醒过,最好让沈偲多歇息几日,“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五日他是等不起的,三日已是极限。
最快也要等到明晚才能与她相会,哎,再忍忍吧。
长指在矮几上无奈叩击,昭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这两日他都睡得很早,一方面是养精蓄锐,另一方面,他可以在黑暗中尽情回味夜晚。
梦一般的夜晚。
夜晚如今对他有了新的意义。是手掌摩挲肌肤时激起的战栗,是帐钩撞击床柱发出的声响,是唇舌纠缠时的喘息,也是虚空填满、欲念消减的喜悦与忧伤。
他与沈偲,还会有许多晚,炙热的、潮湿的、欲罢不能的,灵魂出窍的。
昭临靠倒在罗汉床的软垫上,仰头,闭眼,静待这一波悸动的过去。
好想沈偲。
好想沈偲。
渴望从心底发出,徘徊在唇齿间,游走在血液里。
直到手边的茶盏由滚烫转为微凉。
昭临睁开眼,长吁一口气。
见不到沈偲,他也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眼下虽不得与沈偲相认,但送些东西给她,聊表相思,不为过。
送些什么好呢?
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太常见。
母后给的簪子太过瞩目,眼下送不得。
手写的书信恐留把柄,也送不得。
目光落在矮几上的一方丝帕上。
是寻常之物,也是他的贴身惯用之物。
丝帕表思念,又与偲同音。
昭临越想越觉得妙。
光是丝帕还不够。
她把人都给了我,定要回些独有之物与她。
昭临思忖再三,拔了几根头发,用丝帕包好。
“小山,把此物包好,立时送去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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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姑姑接过轻飘飘的手帕包,低声问小山:“山公公,这是何物?”
小山道:“我也不知,你只管送去女史处。”
两人鬼鬼祟祟完成交接,容姑姑趁着夜色快步回了长春宫,径直去了沈偲的屋子。
眼下已是戌正,因贵妃不在宫中,奴婢们大都早早睡下,宫里静悄悄的。
“偲姑娘。”容姑姑敲开虚掩的房门,见沈偲正在妆台前梳理头发,忙回身关紧房门。
“容姑姑,怎么了?”
沈偲心一紧,这个时候,不会又是宜心殿宣召吧?
容姑姑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帕包,压低声音道:“这是陛下专门命人送来,给女史的。”
沈偲稍稍松了口气,并未接过。
“放一边儿吧。”
容姑姑虽有些好奇太子究竟送的是什么,也只好照做。
于是殷勤道:“偲姑娘,我来替你梳头。”
她接过沈偲手中的篦子,一面梳那鸦青及腰的长发,一面轻声夸:“姑娘的头发真好,柔软细密,按老话说,是有福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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