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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第51页(第1/2页)
程树言在进门前的一刻停住了脚步。
隔着那一整面巨大的玻璃,他回过头,在攒动的人流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身影。他看到宋野好像在走神,没有一直表现出来的洒脱利落。
程树言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程树言】:阿野,抬头。
程树言看见宋野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他有些慌乱地看向安检大门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程树言举起手,对着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挥了挥。他看到宋野也举起了手,那个挥手的动作很慢,嘴唇似乎动了动。程树言读出了那个口型:走吧。
程树言强撑着对他笑了笑,又用力招了招手。
可就在转过身的那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喉头也酸涩得厉害。手上的行李变得很沉,拖动时,两只胳膊都好像抬不起来。他盯着前方,机械地往前走,一直过了安检、候机、他的魂都好像关在那道安检门后。
登机后,成都的天空依旧是那副灰蒙蒙的模样,程树言伸出手指,在冰凉的机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又划拉了一下。
他是个对作品负责的人,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他得带着他的《浴场》回到北京。
程树言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别的东西。作为导演,他很清楚踏上这架飞机意味着什么,他得去和宣发团队死磕,去把上个世纪矿场的故事和李秀兰的人生讲给很多人听。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
空乘提醒关机的广播响起。程树言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视线停留在那条不到二十个字的短信息上。
【阿野】: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北京找你。
回到北京之后,程树言又变成了认识宋野之前的样子,他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电话,确认剧照、海报、预告片,严格校对影片信息。
这份原本就已经定稿的导演声明,被他推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删掉了李秀兰说的“活着就得受着”的悲剧感,想重新讲讲无法改变的人生是什么样。
凌晨三点,程树言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检查一遍手机里的信息,才发现宋野昨天发了一张图片。
民宿后院下了一场新雪,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
程树言盯着那串脚印看了许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闭上眼,叹上一口气。
程树言离开后的第一个礼拜。
宋野重回了带队徒步的日子,冬季生意不好做,但总有愿意在冬天出行的人。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劲儿,一路上几乎没有怎么说话。
歇脚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姑娘大着胆子凑过来问路线,宋野只点着地图告诉他:“我们得沿着红线走,不要随意离队。”
姑娘试探着问:“领队,看你一直盯着远方,好像在想事情,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第60章 失去惯性之后
宋野怔了瞬,回答道:“没有。”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看向哪里,只能看向路边的风景,好像才有了目标感。
他确实不习惯程树言的离开,好像生活里的惯性被骤然止住,每天能见面的人变成了很久才能聊上两句话。
当那种习惯被改变的时候,宋野发现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分开后的影响。
手机上隔了一天,他才收到程树言的消息,一时间怎么也习惯不了。
回到民宿后,格列也发现了宋野的不寻常。
宋野宁愿待楼下接待客人,也不想去那个曾经映过法语片的玻璃房。
他总在夜深人静时,盯着程树言留下的那几个小玩意儿发呆,经常会整理没用的胶片,拨动没带走的镜头盖。
格列觉得现在的宋野很沉。
他不知道宋野和程树言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他的阿野哥是真的被那个北京的导演生生带跑了魂。
老人都说魂来天上。
难道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大本事可以让另一个魂都不在身上了?
赶集那天,宋野带着格列去县城的集市上挑几件送人的首饰。
集市上人声鼎沸,宋野站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手里攥着藏银的坠子,指尖却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隔壁摊位的老板是个熟人,实在忍不住了,凑过来打趣道:“宋老板,这坠子你都看了半个钟头了,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啊?”
宋野像是刚刚惊醒,猛地收起手机:“这货我要。”
摊主是个豁达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瞧着宋野那张写满心事的脸,问了一句:“你这状态不对啊,怎么了这是?谈朋友了?”
宋野垂下眼,反复摸索那枚冰冷的银饰上,过了会儿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谈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摊主来了兴致问道:“能让你宋老板动心的,肯定不一样。”
宋野想起程树言回头的那一眼,没回答。
摊主见他这副模样:“这种特别的人不好守吧?心思应该不在这儿。”
格列见状不对,接过话茬:“阿野哥就像见着天山上的狐狸似的,我都想让他收着点,别成天总想着。”
摊主替他们打包了饰品,笑呵呵道:“那你多劝劝他。”
宋野没理睬他们,买了货就往回走。
他皱着眉,烦乱地摸出口袋里的钥匙,下意识触摸向驾驶座时,他总觉得跟在身后的仍然是程树言。
他习惯了帮程树言搬东西,嫌弃似地叮嘱两句,再回头时,他看到的却是他的伙计,还有让他看了将近三十年的县城景色。
北京,十二月中旬。
CBD高层的大厦内,程树言坐在单人沙发里,握着几张《浴场》的宣发打样稿。
庄柏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媒体名单:“如果我们真的进了主竞赛,国际宣传的重点会放在女性觉醒上,他们觉得这样更符合现在的欧洲口味。”
程树言摇摇头,冷淡拒绝:“我没写这样的故事。李秀兰这辈子就没出过那个浴场,她哪儿知道什么是觉醒?真写觉醒,我的剧本和故事就不该拍成现在这样。”
庄柏笃定道:“电影节也是生意,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外国影评人快速切入的点,后期他们可以挖掘更多东西。”
程树言放下杯子:“如果我们在宣发里强行给她贴上‘觉醒’的标签,到时候观众看到的和宣传内容就完全不一样,一定会破坏这个角色最真实的部分。我想拍的一直是命运推着人走的状态,李秀兰在那条路上没得选。”
庄柏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那支烟,没有反驳。
作为合作多年的老拍档,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程树言身上的变化,朝对方笑了笑:“如果你觉得不适合,那就不这样做。当然你要考虑清楚,没得选和觉醒,那是两个方向,电影的营销很重要,从生意的角度来看这很冒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庄柏顿了顿:“当然,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程树言才松口道:“行。”
庄柏刚想点火抽烟,桌上的私人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和程树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噤声,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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