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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第95页(第1/2页)
这几天天气不好,时而下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程树言回头看着,仿佛看着他,就能确认那个人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
后窗玻璃上浮着一层薄雾,天空灰白,宋野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变小,当他快要看不清宋野的脸庞时,宋野却朝他走了两步。
程树言还以为是错觉,他坐在后座,盯着宋野,死死攥着座椅。
宋野越走越快,赶不上车行驶的速度,只能跑了几步,停留在原地。
程树言攥着车把手,“停车”两个就落在喉头。
他想回到那间还残留着苹果味和烟火气的小院,想回到昨天,看见宋野站在厨房的灯光下回头望向他。
可车没有停下,拐过一个弯道,客栈的屋檐和宋野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前排的庄彦回完了消息,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程树言依然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方向。
庄彦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察觉到程树言的异常,自顾自地絮叨着:“等回了北京,咱们先去吃顿好的。我哥说国贸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店,他做东给你接风。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那个徕卡的新镜头吗?我托人留了一套,到了就能去试试。”
程树言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湿透了。视野变得模糊,连带着那些远去的雪山都变成了一团水雾。
“嗯。”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没听清庄彦说了什么,“我们回北京就去试试。”
一路上的怔忪维持到了从北京落地下高架桥。
北京的天气变得越来越热,程树言脱了好几件衣服,摇下车窗,让风刮了进来。
北京的风是干燥的,他眯起眼看着橙黄的高架桥,思绪却远远地跑在川西。
他看着路上一道道闪过的路灯,想起路过草原时亮起的牧灯,一直在走神。
庄彦仍在身边絮叨餐厅还有多久会到,程树言配合地笑了笑,汽车从高架桥上驶离,蓦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架下开了一家宋记米线。
客人穿着一件深黑色背心,剃得很短的碎发,肩背宽阔,走到前台去结账。
程树言直起身子,好像魔怔了似的。
那个人的背影和宋野几乎一模一样。
哪怕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宋野,他回过头,怔怔地望着那家面馆,执意看到那个人回头的模样。
“小树,老板问你鱼想留哪个部位,鱼头还是鱼腹?”庄彦津津乐道地谈起今天的晚餐,他凑过去,盯着程树言的方向,意义不明道,“你还在看什么呢。”
小店彻底被车流甩到身后,对方抬起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程树言从短暂的错觉中醒了过来,叹了一声:“没什么。”
庄彦低头回了几条消息,又偏过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已经开始想那边了。”
程树言靠着车窗,仍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灯火:“有一点吧。”
庄彦被他逗笑了:“川西给你下蛊了?”
车最后停在国贸附近一家预约制的日料店门口。
餐厅藏在高层,门一开,空气里全是清冷的香气。主厨站在长长的吧台后面,低头处理金枪鱼。
主厨热情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介绍了今日菜单,引他们入座。
吧台下,庄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正低头看手机里的排片表。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程树言一眼。
等程树言坐下了,庄柏才道:“总算舍得回北京了?”
程树言笑了笑,打趣道:“这不有你给我接风洗尘,所以才舍得。”
主厨开始上前菜。
和牛刺身配红酒鹅肝、清酒煮鲍鱼、烟熏鲭鱼。
程树言吃了几口便觉得胃口欠佳,身边人一直围绕着菜品在闲聊,独独庄柏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那本意向书你看过了吗,有什么想法?”
程树言垂着眼,看着吧台上的瓷盘:“本子写挺好的。”
庄彦皱了皱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了。”
程树言如实道:“我看过三遍剧本,题材太大了。年代线跨度时间很长,拍不好会散。现在我不适合接这种项目。”
庄柏不快道:“你有什么不适合拍的。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没有档期?”
程树言:“理由我都说过了,它也算其中之一吧。”
主厨放下捏好的金枪鱼大腹,瓷盘衬着红粉的鱼肉,泛着柔软的光。
庄柏直言道:“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抢你下一部吗?《浴场》还没正式上映,好的剧本已经找上门来了。”
程树言低头吃了一口寿司,慢慢咽下去,从容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知道,所以我更不能乱拍。”
庄彦靠在旁边笑:“小树现在可比以前难搞多了。”
庄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沉默了:“行。不想接就算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庄柏语气里多少还是带了点可惜,毕竟那个项目体量很大,配置顶级,冲奖的希望很大。
但他也知道,程树言一旦状态不对了,谁都逼不了他做决定。
庄柏揉了揉眉心:“你之后别再突然消失。《浴场》后面一堆事等着你。龙标审批已经基本结束了,公映许可证应该下周就能下来。如果后面票房和口碑起来,你还得继续跑影展论坛。”
庄彦在旁默默陪衬,聊到档期的话题,接话道:“小树有分寸。”
庄柏忽然扫了他一眼:“是吗?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把人劝回来么?”
庄彦被噎了一下:“哥。”
庄柏:“看来川西是挺好玩的。你也什么都忘了。”
庄彦立刻接了一句:“可小树不是回来了吗。”
庄柏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我可以再问一次,程树言,剧本的事,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再和对方谈谈。”
程树言沉默了会儿,轻描淡写地把话绕了过去:“我们先把《浴场》忙完吧。”
主厨开始烹制火炙,油脂被火逼出来,香气缓慢散开。
程树言不是没听出来,庄柏是在提醒他现在的资源和机会。
不是所有导演都有资格拒绝这样的项目。
他拒绝了那么多次,自然会惹庄柏不快。
毕竟制片人和导演的关系很少像他和庄柏一样磨合得那么好。
作为制片人,庄柏把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了很多次,他也认定程树言最应该往上冲的时候,不该选择停下来。
两人合作了很多年,商业和电影本身的价值都能平衡,却也第一次有了分歧。
北京的春夏交替很快。
五月末,电影拿到了龙标。
北京天气晴,天空泛着淡蓝色,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程树言站在台阶下,低头看了一遍手机里的通知截图。
《浴场》过审了。
他的心情也大好。
庄彦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小树,晚上出来我给你开瓶红酒。”
程树言笑了一下:“至于你吗?”
庄彦激动道:“少装。你知道这一版能下来有多不容易吗?”
从柏林回来以后,《浴场》几乎都在反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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