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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第114页(第1/2页)
剪辑师看了半天:“这个不是废镜头吗?当时大伙一致同意删掉的。”
程树言否认道:“不,我得把这个放回去。”
第二天上午,项目会议。
会议刚开始,程树言便和大伙探讨起了剪辑方案,庄柏本来担心程树言的分手对他有影响,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件事似乎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走流程的定剪审片。
程树言看着自己摆在桌面上的手,突然宣布道:“有件事我想和大家说一下, 我打算补拍镜头。”
制片主任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吗?程导,送审还有不到三个月了,咱们后期都快锁版了。现在重开机,所有后期进度都要推翻。”
程树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庄柏皱眉:“刘老和谢老不都觉得很好吗?有什么需要改的?而且我们已经超预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补拍?演员已经进别的组了,景也拆了。你现在补拍,你知道要花多少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电影的留白本来就是高级的处理,观众会自己去想象。”
程树言抬眼看着庄柏:“观众不会凭空想象。庄柏,留白和空白不是一回事。我只是跳过去了。我们现在的结构是错的,中间缺了一整段。”
庄柏逼视着他:“你到底还要加什么?加了只会让电影变得拖沓、絮叨!电影不是纪录片,而不是看那些柴米油盐的流水账!”
程树言看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庄柏,你不觉得我们把死亡拍得太干净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一件都没有拍,你觉得这样的结构完整吗?”
庄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四下人大气不敢出。他调整完了情绪,又问:“可演员已经走了,景也拆了。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拍?”
所有人面面相觑。
程树言迎着庄柏的怒火,神色没有半点退缩:“我不拍大群戏,在棚里用最基础的实景,三天之内就能拍完。至于费用,如果预算实在不够,可以用我还没结算的导演片酬尾款来抵扣。超支我会自掏腰包补齐。绝不占用项目的后期宣发预算。”
“程树言,你真是疯了。”庄柏闭了闭眼,烦躁地对旁边的人摆了摆手,“散会。”
会上吵归吵,事后庄柏还是同意了程树言的想法,超支的账目他可以去找投资人平账,但他没有余力调度演员。
找回演员这件事便落在了程树言头上。
要是程树言求不回来,他还得给老老实实回机房定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制片组第一次见识到了程树言有多难缠。
在以前的合作里,他对外一直是个温和、好说话的导演,几乎不在片场发脾气,也从不强人所难。可这一次,他却固执得像一块铁。
老人的演员已经回了东北老家,饰演女儿的女演员已经进了新组,正在横店拍一部古装戏,饰演外孙的小演员已经在准备升学考试。
庄柏连续打了三天电话,得到的只有对方经纪人礼貌的拒绝。
程树言把所有人脉全部翻了出来。
他亲自给对方制片人打电话协调,对排片表,自愿用自己的后续片酬去承担对方剧组的损失。他在电话里跟那些相熟不相熟的资方,一遍遍地用最谦卑的姿态去恳求一个三天的档期。
有个相熟的经纪人被他烦得不行,在电话里忍不住道:“程导,不就几个零碎的空镜头和反应镜头吗?找个
替身拉个全景,后期再抠一下不就结了?一个镜头而已,真有那么重要吗?”
程树言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窗外北京阴沉沉的天空,坚决道:“不行。”
整整一个星期,程树言透支了自己,亲自飞了一趟横店,在人家的片场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所有人的档期奇迹般被他扣在一起,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抓着通告,感受到了短暂的兴奋。
在重新开机的前一个早晨,程树言拿出了重新修改的拍摄方案。庄柏原本以为他无非是加几个生活镜头,可越看,庄柏心里越是惊出一身冷汗。
程树言改掉的恰是原来剧本里最能赚取观众眼泪的部分。
现在程树言只留了一些琐碎的镜头,诸如,老太太养的鸡还在院子里咯咯地叫,女儿蹲在鸡圈旁发呆。她知道该喂食,却不知道老人平时到底喂多少,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抓起一把谷子,一点一点地往里试。
老人去世后的第二天,儿子在厨房下意识地盛了两碗粥。等把碗端上桌,看着空荡荡的对面,才反应过来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他站在桌边愣了很久,又默默把另一碗倒回了锅里。
庄柏看完了所有的分镜草图,迟疑道:“这些东西太碎了,观众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程树言却坚持道:“庄柏,葬礼是办给活人看的。电影的看点是在往后很多天里不断发现原来这个家,有那么多地方都留下过他。每发现一次,你就要重新失去一次。我一定要拍进去。”
庄柏盯着他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他太了解程树言了,知道再多的商业逻辑也劝不回他:“行,拍。但预算缩水一半,我只能去郊区给你找个地方。”
程树言:“谢谢。”
预算被拦腰砍断,制片组在京郊紧急租了个场地。补拍当天,真正的困难才算落在了实处。
那场戏拍的是老人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一家人第一次包饺子。
棚里搭起的屋子里很热闹,电视机里放着吵闹的春晚,小演员在旁边追逐打闹,大人们一边包饺子一边说说笑笑。
拍第一条的时候,演员演得很认真,程树言却直接喊了停:“重来。”
一条简简单单的视频在当天重复了四十多次。
整个剧组都开始陷入迷茫与浮躁。演员表演到位,灯光、走位都没有问题。谁也不知道,程树言到底在挑剔什么。
程树言:“先再对对词吧。”
下午四点,程树言走进了布景的木屋。
对台词的演员们纷纷停了下来,只等着程树言发话。
程树言走到那张空着的木椅子旁,从桌上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空位面前。他拿起旁边的暖水壶,在那个空位旁的玻璃杯里,倒满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做完这些,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了监视器后面,对执行导演说:“现在再拍一次。”
副导演站在监视器旁,才看懂了程树言的想法。
现在椅子前放上碗筷、倒满热水,那把椅子就像是真的有人刚刚坐过,似乎随时都会回来。
现场重新调取起来,电视机的春晚声音很吵,一家人说笑声很淡,那杯热水的水汽升腾起来,最后,在镜头前慢慢地消散、隐去。
监视器后面,整个摄影棚里安静得出奇,连一丁点咳嗽声都没有。
场记盯着那缕消散的白烟,忘了喊下一条。
演员进入了新的状态,笑声了去,他们盯着那缕白眼发了会儿呆,低头,沉默地抹去桌面上的瓜子皮,不再说笑。
“收工。”
程树言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想说的话,热水消散后的白汽好像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好像也看到了他无法补拍的失去和错过。
在片场的三天,预算减少,程树言和演员只能住附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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