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花影记:浪潮_歌非墨【完结+番外】》第163页(第1/2页)
"我知道。"埃里克斯开口,声音有些闷,但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掰下来的,"她杀了最后一个主教,自己……也快不行了。我都知道。"
洛曼的瞳孔骤然收缩,举起的第二拳僵在半空,脸上的怒色凝固,慢慢转为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震惊与痛苦的苍白。
"你……知道?你知道还……"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在南边的防线,清剿了两个被贵族收买、准备从背后捅刀子的佣兵团。"
埃里克斯站直身体,目光平直地看着洛曼,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在骑士团控制的镇子里,推行了新的土地分配办法,让至少两百户这个冬天不会饿死。也在策划怎么把皇城里那几个吸血的税官头子弄下台。"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平淡一分,像在汇报最寻常的工作。
"洛曼先生,温妮塔和我……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沉默拉长了。
"如果明天,倒在战场泥泞里的人是我,"埃里克斯说,很冷,却像淬火的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她也只会看着我的尸体,对旁边的人说,''他做了他该做的,没有辜负母亲留下的东西。''"
洛曼举着拳头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他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在堆满烧杯和导管的实验台边缘,发出叮当的轻响。
眼镜后的眼睛闭上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怒火已经熄了,眼底只剩一层灰扑扑的疲倦,风一吹就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颧骨上迅速泛起的红肿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份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漠然——好像生死和心疼都是可以收进口袋、回头再说的东西。
那漠然,和他病床上那个倔强笑着、交代他不必再费力调配止痛药剂的温妮塔——一模一样。
爱琳娜留下了火种。如今这火种已焚身成炬,灼烧着自己,也要照亮各自认定的那漆黑前路的一角。洛曼忽然觉得,自己苍老的拳头砸在这副信念上,和砸在石墙上没有区别。
房间里只剩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巷子里遥远的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傍晚时分,空中飘着白日曝晒后的余温、远处港口的咸腥,以及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柴烟气味。栖鹭港东区边缘那条窄巷里最后几缕天光也变得稀薄。
木质楼梯在脚步下发出吃重的呻吟。埃里克斯停在旅馆二楼最里面那扇门前,深灰色粗布外套袖子下,手指蜷了蜷,才抬手,用指背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动,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金属刮擦声。
门向内拉开一条缝,温妮塔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酒红色的头发在后面简单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左脸上那道烧伤留下暗红色的狰狞痕迹,皮肤苍白。
但当她看清门外是谁,那总是微扬的眉毛便习惯性地弯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漾出一层很浅的温柔的光,像一盏油灯被风吹了一下,只是轻轻晃了晃。
"埃里克斯?"她的声音似乎也有些认不清。有些轻,带着些微沙哑,语调却在上扬,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来访。
埃里克斯喉咙动了动,吞咽下那瞬间哽住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迈步进门。
房间狭小,陈设简陋,唯一那扇窄窗外是对面墙壁,透不进什么光线。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墙角的藤编箱子关着。
空气里有种混合了药草和滞涩的气息。
"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妮塔转身从桌边拿起一把缺了齿的木梳,顺手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动作从容得就像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
"前线太辛苦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埃里克斯没回答,看着她。
她穿着件发灰的旧亚麻长裙,外罩一件同色薄外套,身形比他记忆中清减了许多,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衫隐约浮出。但她站得笔直,梳理头发的指尖从容,脸上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洛曼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他看了姐弟俩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比下午平静了些,却依旧低沉:"出去走走吧。不远,透透气。"
温妮塔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洛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弯腰从床下拿出一双半旧的平底布鞋换上。
埃里克斯上前一步,似乎想扶她,她却已经自己系好鞋带,直起身,朝他笑了笑:"走吧。"
三人沉默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弥漫着饭菜香气和孩童嬉闹声的巷子,朝东边海风来的方向走去。
走得极慢,像要把这几百步的路程抻成一辈子那么长。
港口腥咸的海风里裹挟着归航的笛声,温妮塔眯起眼,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如今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却始终盈着笑。
她轻声细语地数着那些街坊里弄:哪家的鲁特琴手总在深夜调音,哪位半兽人船长其实最怕吃辣,还有那个总是算错账的蜥人小贩,被揭穿时涨红了一脸青色鳞片。
她说话像在捧着随时散的云朵。每讲到一个趣闻,便孩子气地笑得只剩一线眼缝,那神情仿佛在昏暗的旧屋里翻开了珍藏多年的玩具箱,迫不及待地把那些发光的、温暖的小碎片一件件递到同伴手里,末了还要补一句:"你们看,这里真的很热闹吧?"
然而每当一段话讲到末尾,在那些细碎的笑声背后,总会突兀地断掉一拍——她藏不住的、紧促的吸气声,颤颤巍巍地拉扯着胸腔。
她努力想把那股沉重压回肺腑深处,再换成一个更明亮的笑容。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快要消逝的金辉里,温妮塔伸手虚空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海鸥振翅时落下的一根羽毛。
天色渐渐转为深蓝,天际残留一抹暗赤色的云霞。街道两旁店铺陆续点起油灯,光影在石板路上拖成长短不一的昏黄条纹。
走出一段,埃里克斯才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姐你也太乱来了。"
温妮塔侧过头,眨了眨眼。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目视前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和她保持一致,"闹出那么大动静,店都给烧了。"停了停,补充道,"……不过,干掉那个主教,干得漂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到失真,好像只是在回覆一件邻里间的闲事。但温妮塔看见了他垂在身侧、在口袋里悄悄握紧又松开的手。
她伸出一只手,很轻地拍了拍他胳膊外侧。
"瞎操心。"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随即转了话题,"倒是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晚上还像以前那样倒头就睡,连被子都不盖吗?剑要常擦,沾了血不及时清理,久了会锈的。"
絮絮叨叨的,全是些最琐碎、最寻常的叮嘱。埃里克斯听着,胸口发紧。
他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缩着肩膀跟在姐姐身后。
洛曼走在稍前一点的地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听着。
他们离开了建筑密集的街区,脚下的路变成夯实的土径,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礁石。咸湿的海风变得强劲,吹得温妮塔的头发和外套下摆向后飘扬。
又走了一小段,一片碎石滩出现在眼前,海浪在不远处有节奏地冲刷着岸沿。
滩边横着一根被潮水冲上岸、早已失去树皮的粗大圆木,表面光滑。洛曼在几步外停下,背对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