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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春台杀_观梧》第146页(第1/2页)
方才只顾和他言语交锋,直至此刻,卫安澜才注意到襄王不仅衣着素雅,且并未戴冠,只以疏布束发。她心里“咯噔”一声,茶托下的指尖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阿玖……她怎么了?”
屋内众人紧张地等待着襄王的回答,卫安澜屏住呼吸,眼前的画面如同凝固一般死寂,就连窗外乐伎隐隐约约的歌声都听不真切。
良久,襄王才缓慢抬头,失焦的目光穿过卫安澜的身体,在她背后的屏风上逡巡。
“她死了,为国而死。”
一句话说出,襄王几乎耗尽了气力。他歪斜着靠在椅子里,摆出和两年前一样慵懒的表情。只是他嘴角的弧度是麻木的,眼底的光芒是冰冷的,整个人都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干瘪的躯壳。
卫安澜脑海中迸发出一声巨响,浓浓的绝望攫住她的心口,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玖死了?
那个纵马驰骋江湖,比苍鹰还要自由的姑娘……死了?
为什么,她还不到二十岁啊!
时间停滞,回忆翻涌,卫安澜托着茶杯的力量一点点松脱,心底最坚硬也最柔软的某处轰然崩塌。
她都没有奢望余生有幸重逢,仅仅是各自平安都做不到吗?
阿玖不仅是她的挚友,更是让她下定决心弑神的良师啊!她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在准备复国的同时暗中谋划,拼尽遍体鳞伤也不回头,无非是想让她的子民和阿玖看到,摧毁神明的力量不是痴人说梦,她真的在践行二人共同的理想。
“神不渡人,唯人自渡。”
在大景依依惜别时,卫安澜和阿玖对彼此郑重重复了这句话。她隔着山海遥望着她,那双枫色明眸中倒映着她们的过往,也照耀着她们的前路。
而如今,生死殊途,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甚至都没有好好和她告个别。
滚烫的茶水全都洒在了卫安澜的虎口上,就在茶杯落地的前一刻,柳遇眼疾手快接住了茶杯。他取出帕子递给卫安澜,而后默默退回原本的位置,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痛苦与绝望在二人共享的温热中汩汩流淌,柳遇全然理解卫安澜的心情。
因为,阿玖也是他的恩人。
当年江五叔暗中联系袁夫人帮他逃入大凉时,商队遭遇袭击,若非一个自称“阿玖”的侠女施以援手,他恐怕早就变成悬崖下的一具枯骨了。
卫安澜心心念念的至交好友,对自己亦有救命之恩。
天地时而浩大,大到山高水远终难相见;时而微小,小到这么多人的命运竟交汇在这小小的雅间,纠缠于相识之前。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①
卫安澜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擦干手上的茶水,僵硬地,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的事罢了。”襄王抚摸着掌中精致的长箫,平静地开口,“她的朋友遍布天下,虽然你们不好通书信,但我想你应当知道这个消息。”
卫安澜闭目深深吸气,强自平稳语调道:“原因,本宫要知道原因。”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自汉《古诗十九首·驱车上东门》。
第119章
襄王漫不经心地扫了郑云岫一眼, 见郑云岫依旧在安静地喝茶,直接嘴角一撇,“简而言之, 为了化解一桩颠覆大景的阴谋, 摧毁一个恶贯满盈的组织,她以身殉难。”
他在看郑云岫?
卫安澜紧盯着襄王,轻佻的眼神里饱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阿玖的死对襄王打击很大,只是他似乎还憋着一口气, 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这么多年,命运从来不允许卫安澜沉溺在悲伤中, 对危险本能的警觉令她暂时无暇顾及自己的心绪。卫安澜微眯起双眼, 她有种预感, 这场忘归节以及襄王和长晏来大凉的原因,都与阿玖的死有关。
“什么组织?”
襄王刚要张口, 他的近身侍从匆匆进门,对着襄王耳语了几句。襄王目色一厉, 反手收起长箫, 懒洋洋地抱臂笑道:“真是抱歉, 本王有点急事, 就不陪二位了。左右本王的话带到了, 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卫安澜快速拨了一下手串,郑云岫则优雅地放下茶盏,含笑起身相送。
襄王恢复了往常的做派, 好像此前的隐忍和悲痛只是旁人的错觉。他一摇一摆地挪到门口,蓦地回头打趣道:“王妃敢在鉴州的雪山下办及笄礼,本王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昨夜可是差点为了你们冻死在大凉啊……”
卫安澜随口回道:“放心, 襄王若是死了,本宫亲自主持你的丧仪。”
襄王一听,不禁哈哈大笑,他一边下楼一边夸张地挥手道:“成交!好歹朋友一场,让你皇兄多出点明器吧!”
望着襄王脚底抹油的背影,卫安澜的容色随之冷淡下来。襄王明显话未说完,是什么重要的事能令他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想着襄王的话,卫安澜伸手扶上楼梯,小指微动,角落里一抹暗影立即尾随襄王而去。
郑云岫拢起斗篷走上前,放轻声音道:“公主是要回驿馆吗?我们所住之处离您不远,马车去送太子了,云岫可否与您同行?”
方才襄王有意冷落郑云岫,对她——抑或是她背后的长晏和大燕相当有敌意,卫安澜都看在眼里。不过郑云岫并不觉得窘迫,全程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对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番心性很是难得,卫安澜对柳遇这位曾经名义上的“妻子”十分感兴趣。她无视了柳遇古怪的神情,温和笑道:“本宫乐意至极。”
大雪彻夜未停,整个鉴州都罩上了一片素白,颇有几分萧瑟气息。卫安澜和郑云岫并肩走向马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遇远远跟在二人身后,收敛心神踩着卫安澜的脚印,一步步穿过风雪。
一听到她的声音,一想到她嫁给了长晏,柳遇心里便堵得难受。
可他有什么资格难受呢?
孟寻幽好歹与卫安澜年少相识,又相伴相携了那么久,卫安澜为他受伤而难过理所应当。
郑云岫是他什么人?
他不喜欢郑云岫,只因她曾注定是自己的太子妃,他对她的感情才与旁人不同。如今,就算他能理解郑云岫的身不由已,理解长晏的袖手旁观,真正看到他们站在面前时,他依旧无法释怀。
柳遇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地上逐渐被风淹没的一深一浅两串脚印,恍惚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茫茫人海里,哪怕他穷尽目光也无法再次触碰。
罢了。
恨有什么用呢?每个人终究都有自己的路。长琴早已经不在了,而柳遇会循着卫安澜的足迹,与她步调一致,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侍卫赶了马车过来,柳遇低头扯过缰绳想要驾车,忽听郑云岫提议道:“公主,天寒雪大,不如请这位大人也上车吧?”
柳遇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卫安澜,卫安澜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太子妃开口了,逢时,上来吧。”
柳遇原本还想拒绝,可一对上卫安澜藏在笑意后面的凉意,他不敢再耽搁,连忙答应着上了马车,紧挨着卫安澜坐下。
车行辘辘,天光透过车窗照亮郑云岫姣好的面容,愈发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卫安澜坐在对面,沉静若水的脸上却是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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