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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太微令_长生漂泊》第320页(第1/2页)
璆琅站在山崖上俯视着这片忙碌又祥和的景象,心中却慢慢爬上一股陌生又古怪的感觉。
虽然脑海中那仿佛被事先写好的记忆不断提醒着他,脚下这片土地就是他最初的来处,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不能在这里停留。”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途中恰巧碰到采茶的女子结伴而回,她们背着装得满满的箩筐,乌黑的头发扎成俏皮的发髻,歪头与同伴谈论着家中长短与坊间趣事,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留下如欢快的铃响一般的笑语。
璆琅脚下一刻未停,就这样离开了这片记忆中的土地。
他像是一个冷静旁观的过客,独自行过纷飞的战火、忙碌的街市、安逸的村庄或是颓败的王城。
偶尔也听到人们谈起天下第一刺客的传闻,或是凤王与公子镶钰的轶事,只是那些名字已经化作一个记号、一点笔墨,留存在了人们的口耳相传或是竹简之上,如同被风沙侵蚀掩盖的古城,即使留下的再多神秘又引人探寻的传奇,却永远失去了真实的踪迹。
凤都中的流言已甚嚣尘上,百姓惶恐畏惧,来到祭司台前跪拜,请求大祭司为大王与凤国祈祷。
街道两旁的酒楼里,不时传来百官们讳莫如深的猜测,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收拾家当,随时打算离开这个疯癫的国君。
而当他们说着这些的时候,璆琅就坐在他们旁边,或是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便是“抹杀”么?璆琅想,仅仅是杀了扈王还未至此,看来景王也是三王之一,那么等到所有相关之人全都死去,等到这所谓的“局”被破开,他的痕迹便会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等到那时,所有与凤王有关的事,也就不会再有他的踪迹了。
璆琅回到凤王宫时,正听到一阵熟悉的琵琶声自殿中传出,铮铮伶伶,纷纷切切,森森幢幢,飒飒戚戚。
他听着琵琶声一步步走到殿外,无视了那些守夜寺人看向大殿时脸上胆怯恐惧的神情,一把推开了殿门。
殿中宫帏重重,灯影绰绰,飘扬的纱幔与氤氲的炉烟织成迷蒙的雾,模糊了隐在其中的身影。
璆琅向前走几步,目光紧锁着那道怀抱琵琶的背影,忽然抽剑出鞘——
刹那间嗡然剑鸣撞碎指间琴音,雪亮剑锋划破层层帷幔,冷冽剑光映出寒凉笑意,只是凤王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剑尖触及自己衣袍之前旋身避了开来。
这一瞬间仿佛随着琴弦的剧烈颤抖被拉得无限长,弦声震如刀剑鸣响,两人背贴着背,乌发纠缠,衣袂交错,袍袖翻飞。
下一刻,璆琅剑锋疾转,携割风之势朝身后人削去,却见凤王迅速向后弯下腰去,顿时身子如琴弦般紧绷又弹起,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他指法一变,怀中琵琶声由月下孤冷剑光翻覆成山间泠淙清泉,又闻弹铗之声与琴声共振,而凤王身法飘然,脚步轻移,周旋在密密麻麻的剑风之间。
一时高山崩,流水凝,一时青光泄,风雷掣,一时玉壶碎,冰心裂,一时星辰转,天河倾。
凤王纵身一跃,璆琅的剑锋便擦着他袖角缠着他追去,凤王轻巧转身,在那冷刃即将贴上自己脖颈前一刻用琴头撞了开来,抬腿朝对手手腕踢去。
璆琅抽剑转身,凤王紧逼不放,旋身又是连踢,怀中琵琶被他稳稳转过一圈,抬手潇洒一扫弦。
璆琅提剑再刺,凤王则点地后退,琴头上那绸带却顺势缠上绞紧银亮剑身,璆琅见状眼神一凝,就见二人同时跃起在半空中旋身,眨眼间赤手空拳过了十几招,绸带与长剑不断纠缠又分离。
两人对视一眼,凤王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接着手腕一转将绸带抽出,脚尖在剑刃上一踢,顺势翻身落在了不远处,又以手在琵琶底座上轻叩几声,顿时如檐下雨滴敲在心上。
转眼间又是琵琶声声催金鸣,剑啸阵阵共弦惊。
凤王翻转琵琶直起身子,却见璆琅携剑已至眼前,一刹那剑风削落烛火,剑势掀起垂幔,剑光化作帘外风雪向他而来。
凤王嘴边笑意未变,手中琵琶一翻,扫弦如万马千军之势,同时将身子一偏,就势贴着剑身滚入璆琅怀中。
璆琅抬起另一只手揽住凤王腰身,借着收剑的动作带着两人一同在半空中转身,而后稳稳停下了动作。
帷幔落下,轻烟飘散,烛火重新亮起,随着凤王怀中琵琶弦轻轻颤动着。
璆琅的手仍旧按在凤王腰间,只甩手将长剑收进了一旁的剑鞘之中。
凤王这时偏过头来看向他,嘴角仍噙着那一抹微笑,开口道:“璆琅,他们都说孤疯了,你说当真如此么?”
他凑近璆琅侧脸,双眼紧紧盯着对方高挺的鼻梁,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璆琅唇畔,凤王轻声问道:“璆琅,你说……孤王眼前的你,究竟是孤王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的呢?”
璆琅缓缓转过头来,望进怀中人眼中——那两颗明亮的瞳仁里,分明映着自己的模样。
于是他反问道:“若我说,我真是来向你讨命的一缕怨魂,你会跟我走么?”
凤王愉悦地笑起来:“放心,若你真的已经死了,孤王会将你的尸身挖出来,好生安葬的。”
璆琅的眼神沉了沉,忽而也笑了一声:“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他说着,抬起手顺着凤王身侧向上,最终停在心口处,重重按了上去。
璆琅逼近凤王苍白的面孔,满意地看着对方嘴角溢出的血丝,笑道:“你只要明白,这份痛苦永远是真实的。”
凤王先是一怔,随即伸手抚过面前人的脸庞,幽幽道:“可是孤王听说,若真心爱着的人死了,人的心也会痛如刀绞呢。”
璆琅冷笑:“我早告诫过大王,无中生有的东西,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语罢,只见他捉住凤王四处作乱的手,拉着对方指尖挑开自己衣袍,露出了肩头那片栩栩如生的鸾鸟纹身,又带着对方一点一点抚了上去。
他微微低下头,与对方唇角相抵,轻轻摩挲着:“凤王若还有疑虑,我可为你亲身验证……”
“哦?”凤王面色不变,挑眉道,“怎么验证?”
璆琅抽出他怀中的琵琶,欺身压了上去。
……
凤王睁着湿润的眼,被迫看向铜镜之中。
他浑身已无多少力气,偏偏璆琅压着他,拉着他的手让他一遍遍抚过肩上的鸾鸟,又带着他将这只鸾鸟一笔一划地纹到了他的肩膀上。
……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肩头一直传到心底,昏昏沉沉间,却见一人伸过手来卡住他脖颈,令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眼睛的主人不紧不慢地问道:“竹栖砚,还记得我是谁么?”
凤王伸手去碰那眼睛:“你是……镶钰……”
那人却无情地握住他手腕,制住他的动作,口中冷道:“错了,我不是他。”
凤王浑身一颤,控制不住地要挣脱对方的钳制,目光却追随着那双眼,不由得脱口而出道:“璆、璆琅……”
“错了,”那人却残忍地按住了他,一手撑着镜面朝他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他,也不是这个名字……竹栖砚,你要记住……”
“我是玉……”
最后的话语被翻涌不歇的潮水打碎,凤王通红的指尖贴着铜镜无力地滑下,未曾注意到倒映在镜中的身后人,已悄然化作了另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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