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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春庭恨_应拂雪》第22页(第1/2页)
“九娘子请。”
待明容孤身一人进了卫观澜的书房门,方俞识趣地将门从外面合上,退至阶下,又将近前侍奉的仆役、女使悉数遣散。
进门前,明容抬手用袖子擦干了自己脸上所有的眼泪,以免仪容不整。
卫观澜抬眸睨向明容,看见她眼眶泛红,如同兔子一般,有片刻的讶然,但很快恢复素日的淡定,只是从手边成套的茶盏中取出一只崭新的,单手压着袖子,往里面添了煮沸的茶汤,推到自己对面的位置,“近前来。”
明容固执地站在原地,并未挪动。
“坐。”卫观澜见她这般,心中虽不悦,却难得没用平日冷硬的语气。
明容第一次违逆他,只站在原处,声音发闷:“长兄,我、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给别人,我还想,多在家里留几年……”
她早已做好嫁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会是这种方式,会是这样被草率地嫁出去。
卫观澜只觉得她这话说得可笑,“荒唐。既然冠了‘卫’氏,入了卫家祠堂族谱,便没有任性胡闹的理由。”
“没有,我没有想胡闹,”明容放低了声音,“家中适龄的女娘甚多,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是我?”
“我选你,自有我的一番道理。”卫观澜并不欲回答她这其中各种的各种权衡,她也没必要知道这些,只需要入宫,嫁给萧韫后,听他的话,做好一个皇后便足矣。
明容并不知立后诏书已下,攥紧自己的衣袖,尚且试图劝说卫观澜收回成命,“长兄,那是一国之后的位置,我,怎么能是我来当?我、我出身微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是做不好这些的。”
她声音哀哀,眼神中又全是对卫观澜的希冀与恳求。
在这一瞬,她早忘记了从府中女使口中听到的今上病弱的传言,只有对进宫这件事、对未知的恐惧,她连在卫家夹缝求生都尚且艰难,何况是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见卫观澜不回答,她又朝前走了两步,“长兄,我……”
“你可以,也必须做到,”卫观澜打断了她的话,“曹大家这段时间教你的东西,足够你做好一个称职的皇后。”
明容顿时怔在原处,想起自己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还有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令她夜中辗转难眠的猜测、令她心绪不安的流言,一个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这样浮上她的心头。
几经组织措辞,她抬起被泪水打得潮湿的眼睫,试着问卫观澜:“所以,一切都是利用么?”
是长兄早在八姐姐去年病重之时,便筹谋好了一切,这几个月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她送入宫中,来平衡朝局,来稳固他在朝中的权柄么?
她几乎要站不稳,又不可置信地朝端坐着的卫观澜望去,呼吸随之颤抖。
她从未这样迫切地希望从长兄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卫观澜指尖叩着桌案,眸色深沉:“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这话如一记闷棍砸在明容肩上,她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两步后跌坐在地。
想起卫观澜曾斥责她:“眼泪能解决掉什么问题。”即便眼眶酸疼,有无数泪花要奔涌而出,她还是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任凭泪花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也不曾让眼泪在卫观澜面前落下来一颗。
手指在此前打磨、雕刻要送给卫观澜的生辰礼物时,被锉刀划伤过,用细缯包裹了,这几日连习字都显得有些笨拙此刻被她这么一掐,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所谓十指连心,手指上疼痛沿着经脉蔓延至她的心口,以至她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明容匆匆低头,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应当不是特别狼狈,才复抬起头,轻声道:“我以为,长兄在人前护着我,让我得以不受冻馁之苦,请曹大家教我礼仪规矩是对妹妹的照拂与垂怜,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即使长兄对我要求严苛,是重视我,将我当作卫家人来看,原来,只是让我替八姐姐嫁给旁人,将我当作棋子来利用么?”
卫观澜随手拈了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只盯着眼前棋盘,对她的绝望与崩溃一点也不在意。
“你也记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所有你以为降临至你身上的赐予,不过是因为在你这里,有利可图,无缘无故的付出,根本不存在。”卫观澜冷声道。
这也算是他教给她的第一课。
明容吸了吸鼻子,不肯死心地问:“那我当年出生时,因为我并非卫家血脉,所有人都要将我与我阿娘赶出去,是长兄出言劝谏,总不能,是因为利益?”
卫观澜盯着她看了会儿,十分冷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卫家不缺那一粥一饭,真那样做,有损卫家门庭颜面,因小失大。”
“那当年,我阿娘病逝,长兄伸以援手才让我阿娘得以下葬,是……对妹妹的关照吗?”明容的心力一点点散去,还是坚持问。
只要能从长兄这里,得到一星半点的情,她都会很满足。
卫观澜疑惑地扫她一眼,语气陌生,“有这回事?”
也许只是底下人顺手为之吧,他早已不记得。
明容所有的力气顿时被卸掉,自嘲一笑。
原来她心心念念十七年的恩情,在他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占据他记忆一隅的资格都没有。
也是,她与卫观澜从来都不应当有任何交集,如果不是因为八姐姐病逝,卫观澜需要她来顶上去,根本不可能在她和青芜当初被冤枉时,伸以援手。
一切都是算计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穷尽孤注一掷的勇气,轻声问:“倘若,我已有心上人呢?”
即使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就这样冷顾她所有的不堪,甚至从始至终,都是将她当作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只要他肯多问一句,她也可以自欺欺人。
卫观澜不解素来少言寡语的明容,今夜怎会问这么多无意义的问题,若是换作寻常,他早在回答完她的第一个问题时,便叫方俞将人带出去了,这次竟然耐着性子,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有心上人?
卫观澜呼吸微微一窒,手中拈着的那颗棋子,无论如何也不知要在下一瞬落在何处,遂将那颗棋子随意往手边的棋篓中一丢,双手抚膝。
“不重要。”
淡漠的回答如一道喧天怒涛朝明容席卷而来,她伫立在一叶孤舟的船头,死死抓着桅杆上的绳索,才勉强使得摇摇欲坠的小舟在海面上维持平稳。
“是这件事不重要,还是这个人不重要?”不知为何,明容还是存了一丁点的希冀。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卫观澜神情冷漠,“都不重要。”
明容整个人本已被绝望吞噬和湮没,垂下头去,心中一直以来所燃着的那团火,被卫观澜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下,早已化作一滩死气沉沉的灰烬。
她甚至想,既然这是卫家女娘的命运,那她本就不应该姓卫,她为何要背负这些?
在她将要把心思陈于明面上时,又听见卫观澜唤她:“卫明容。”
卫观澜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他自案前起身,绕过桌案,缓步行至她身前,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了她的名字。
“起身。”
他太清楚,明容这么多年,想要的是什么,清楚她想得到卫家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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