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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偏要_廿九冬》第28页(第1/2页)
任听澜不认识他,陈铭在旁边小声介绍:“郑老板,做玉石批发生意的,在城隍庙那边有个档口。眼力不错,就是嘴不太行。”
郑老板付了定金,一脸捡到宝的得意,转头就跟旁边的人讨论切料方案。他说得兴高采烈,旁边有人附和:“做叶子也行,如意也行。尺寸够的话观音牌也出得了。挂件怎么都不愁卖,佛公最好出,不用挑客。”
任听澜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又是这些。
不管开出来的是什么料子,满绿做佛公,紫罗兰做观音,无色做叶子,这个行业里的人脑子里好像只有这几种选项,从缅甸的场口到城隍庙的档口,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把每一块石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人问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她不服气地开口道:“为什么一定是这些?”
话说出口的瞬间,周围几个正在讨论的玉商同时转头看向她。
郑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轻,面生,不是他认识的熟面孔。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他的专业领域里插嘴,他的反应和所有在这个行业里泡了几十年的人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姑娘,你不懂。”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倒不全是嘲讽,更像是长辈给小辈科普的优越感,“这些都是最经典的款式,不挑人,好出手。料子开出来不做这些做什么?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谁买?”
任听澜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最烦别人用“你不懂”来开场。
她现在已经不是半个月前那个连种水都分不清的人了,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和这些人想的不一样。
她站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下巴微微扬起:“市场上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东西,不管哪个品牌、哪个档口、哪个设计师,开出来的料子最后都变成了同一批产品,卖给同一个人群。”
她压着火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友好:“那年轻女孩呢?二十多岁刚工作,有消费能力且对审美有要求的年轻女孩,她们或许不是不喜欢玉,是打开所有品牌的产品目录,找不到一件她们愿意戴出门的玉石首饰。这不是她们的问题,是产品的问题。”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似乎所有人都在消化她这段话。
周林晚站在任听澜身后,嘴巴微微张开。陈铭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任听澜,表情和周林晚别无二致。
可郑老板显然没打算认真想她说的这些话,他皱了下眉,习惯性地反驳:“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年轻人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风口一过,压在仓库里的货谁负责?你真拿一块几十万、几百万的料子去试市场?试错成本谁出?”
任听澜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人打断。
“她说得没错。”
第二十七章 :她想成为的样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谢怀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间走了出来,正站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他似乎刚从里面看完料子出来,袖口还挽在小臂上,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开窗原石。
郑老板看到谢怀珩,表情明显变了一下。这个圈子里没人不认识谢怀珩,谢家的眼力,谢怀珩的鉴定,在这些人心里是一块金字招牌。他可以轻易打发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但他没法用“你不懂”来回应谢怀珩的认可。
院里原本三五成群聊天的人,这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往长桌这边聚拢。
谢怀珩走到长桌边,把手里的原石随手放在黑绒布上。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块已经被拍下的木那料子上,随后才抬眼,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她说得没错,不是说所有料子都要拿去冒险做新款,而是这个行业给年轻人的选择太少了。”
任听澜原本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三句话能噎她两次,今天倒是说了句人话。
郑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他花了那么多钱买下这块料子,先是被一个年轻女孩当众说“你们做的都是老古董”,又被这个圈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当众补了一刀,面子上很是挂不住。
他索性把矛头转回来,对着任听澜挑衅道:“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最后还不是要落到东西上?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纸上谈兵吗?你设计一个试试?”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任听澜。
任听澜看着那男人,嘴角弯了弯,心里那股被挑衅之后本能的好胜心噌地窜了上来。
“试试就试试。”
她走到陈铭的茶台边,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速写本和铅笔。周林晚第一个跟过去,站在她身后,用胳膊肘戳了戳她:“你要现场画?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任听澜没理她,她先回头看了那块木那料子一眼,然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构图。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开始动笔。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她画了什么,陈铭甚至从茶台后面绕出来,站在她侧后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笔尖。
几分钟后,她把那页速写从本子上撕下来。
“耳骨夹。”她把速写递给离她最近的陈铭,“不做传统挂件,随形小料可以顺着色带走,绿的部分不要包死,做成贴耳的枝线,白金或者铂金做骨架,石头像从耳廓上长出来的一截新芽。”
陈铭低头看着那张速写,半天没说话。
图上的设计不是常见的翡翠耳坠,它没有刻意把玉石放在视觉中心,也没有让金属完全服务于宝石,是一种很新奇的设计角度。
旁边一个年轻设计师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同伴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张图。那个从苏州来的老师傅也凑过来,扶了扶老花镜,看了半晌,冒出一句:“这个结构没见过,但比例是通的。难点在爪位和底托,绿不能被遮,底下还得留光,不然做出来会死。”
“能落地?”旁边有人问。
老师傅又看了看图:“麻烦,但不是不能做。”
郑老板站在人群里,看了一眼那张速写,嘴角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周围开始骚动。有人觉得惊艳,有人觉得离经叛道,根本卖不掉。几个做惯了传统档口的玉商还在摇头,嘴里念叨着“随形料子做这个太费工”、“小件没大件压得住场”。
任听澜没有管那些议论,那个念头在她心里翻腾了大半个月,今天终于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熟悉的珠宝世界里,钻石和彩宝的美很大程度上是被标定的。四C标准把每一颗石头的价值量得清清楚楚,她从小接受的就是那套体系,知道怎样让一颗宝石更锋利、更明亮、更高级,知道怎样用结构和线条去放大它本身的价值。
但玉石不一样。
玉石的美是活的,一块料子有一块料子不愿意被驯服的脾气。同一块料子,顺着色带做佛公是一种价,抠出那点正阳绿耳骨夹是另一种价,把裂纹藏进山水的褶皱里,又能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玉石给了她一种完全不同的创作逻辑,钻石和彩宝让她展示美,玉石却逼着她和材料一起创造美。
这就是她要做的事。她要设计的每一个作品,都是她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就在这时,谢怀珩指尖在黑色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所有人再次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刚被撕下来的速写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任听澜那双倔强的眼睛里。
“想法成立。”他说,“不是为了新而新,结构逻辑和料性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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