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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太傅大人必须死_山阴大雪》第36页(第1/2页)
“你说的是我,还是你自己?”闻诤的背挺得很直,习武之人是这样的。可是他的背直得过分,又并非因为习武的缘故。
他用尽力气想出了这么一句,看见苏兰矜嘴角那讨人厌的笑还保留着弧度,但仅是一道深深的刻痕了。
觉得解恨,可是恨其实并不来源于苏兰矜,所以无恨可解。
闻诤背着自己的脊背,直挺挺地往自己屋子走,却不知不觉走到应涟的屋前。
侍卫没有拦他,看着他丢魂似的推开屋门,进去了。
应涟散值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屋里没掌灯,只漏进一点寒凉月光,落在地上、桌上、一片草绿官袍上,沿着那袍角向上看,是闻诤没有表情的脸。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应涟回来了,只是在站着。惟其因为他在这里石像一样站着,英俊的、冷漠的、僵直的忠心的一尊守墓人石像,把这黑洞洞的屋子显得像一个墓。
直到应涟点上了烛火,屋里亮了,闻诤才缓慢地苏生过来,眼珠转动两下,看向应涟。
应涟当他是累傻了,拍拍他肩膀问:“怎么不下去休息,在那还习惯么?”
“习惯。”闻诤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用来答话,舌底压着他打磨半晌的问题,可是那问题还打磨得不是很到位,边缘剌着他舌头,叫他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应涟回想了一下这几日宫里递出来的消息,每一条都说闻诤跟他们相处得很好,没见有谁欺负他。
“我……我没事。”闻诤想,那问题没什么值得问的,人非草木,应涟待他是真心的好,他能感觉到。
应涟看他头低低的,像做错了什么事,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没有告退,便也没有拦他,却听他忽而定在门边问:“郎主救我一命,将我带回京城,给我吃穿,教我明理,皆因对我先父先母的……”
愧疚。这两个字闻诤说不出口。他不能想象倘若应涟日复一日地背负着愧疚,该有多痛苦。可是还能怎么说呢?他不知道,他想要就此打住,当作没说过,可是应涟替他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不过并不如同他想的一般。
应涟说:“你为什么觉得我愧疚?当年的清田令的确是操之过急,但政令不是本来就在推行中才知可不可行么?牺牲在所难免,我没什么好愧疚的。”
灯罩子里不知何时进了小虫,绕着烛芯直打转,撞出轻微的响动。
砰、砰。
依旧不知悔改。
闻诤目力好,看着那蝇头一点苍黑色的影子终于撞进烛火,呲啦一声焚烧殆尽,声音不比烛花爆裂时更大。
他的目光回避开应涟,只盯着烛火,轻声问:“你说什么?”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应涟没有回答,他自己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
“我的父母、同乡,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在郎主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吗?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救我?”
“顺手的事。”应涟说。
闻诤笑了。嘴角向上弯,正好兜到两滴泪,沿着那弧度,流进他嘴里,有点咸。
他就知道苏兰矜的话信不得。
苏兰矜说他是因为遗孤身份才被收留,但应涟说,顺手的事。
第45章 寸断
他全明白了,闻诤想。难怪苏兰矜总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眼神看他,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人世多情,无论亲情友情爱情,承认自己不被所爱的人爱总是难事一桩。
其实闻诤还想问,那我呢?
可是他已经问过了,他不能一遍一遍缠着一个对他没感情的人,而且应涟看上去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也不准备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应涟以帕掩口咳嗽了两声说:“回去吧。”
“回哪去?”闻诤拖着沉重的肉身回转,一步步朝他走,问道,“我回哪去?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
应涟看着这个爱哭鬼,分明眼里还在不断淌出泪来,但那眼球是干涩的,在眼眶子里轻微转动,大约是磨得痛,所以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偶尔不自觉地眨动。
他想像以前那样等闻诤扑进他怀里就抱一抱,捋着后背摸摸脑袋,肩膀的衣料借去当擦眼泪的帕子。
然而此刻,闻诤并没有扑进来,只是站在原地,他也没有抬起手,为注定的分别徒增这点微末的温情。
这样爱哭的人,总会找到愿意给他擦眼泪的人吧。应涟鲜少这么不着边际地想事情,却又觉得这想法带来一点安慰。
“回宫里。”应涟说。
方才他想说让闻诤回屋,不过到了这一步,一晚的归宿已经不再重要。
我真的被丢下了。闻诤看着应涟舒展的眉头想,真的被丢下了。
这四年来,他为了不被丢下所做的全部努力,皆为泡影。是竹篮提水,黄粱饭熟,从一开始就没有用。
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是降临。越珍视什么,什么就越是失去。
他应该愤怒,但有一瞬间他甚至懦弱地想到,也许自己不问应涟就好了。
不问的话,这一天就可以迟些来。
“这府里的东西,你喜欢的都可以带走,别在这杵着了,去收拾吧。”
应涟晚间回来还没来得及喝药喝茶,唇是干的,没有血色,本来有点肉感,被起翘的白皮勾出了轮廓来,就显得冷漠。
那两片唇一开一合,闻诤盯着它们,直到它们完全闭合。
闻诤说:“我什么都不要,我讨厌你。”
这种话毫无攻击性,尤其是对于应涟这种心硬的人来说。讨厌他的人太多了,甚至恨他的人也很多,和爱慕他的人一样多,但这些爱恨并不动人,不能打动他半分。
可是也许是闻诤的话说得太认真,而且是少有的胆敢说到他面前的人,应涟感觉到心脏在腔子里叹了口气,憋到了底,才有慢慢鼓起来,又跳动如常。
“好吧。”应涟说。
不知道是在回复闻诤那句“什么都不要”,还是“我讨厌你”,总之有一两分无奈味道。
闻诤低下头,最后一次看两人交叠的影子,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应涟,原来影子里藏着一个剑术卓绝剑客,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轻轻悄悄的,也不见血,只是痛。
他握紧手中的洗红,推开门,果真如同所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带,踏着月色点跃在高高低低的房檐间,不见了。
门还开着,应涟也没关,只是站在那看他的背影像一只小鹰,羽翼上犹带绒毛,但已经能飞得很远很远。
走了,但是没关系,他至少带走了洗红,应涟想。那是父兄征战沙场曾经用过的,他们的英魂会保佑这个年轻人。
原来养大一个孩子是这种感觉吗?不,现在也还没有养大。应涟唤来人给自己煎一碗药,慢慢吹着喝。
这一两年他越来越容易累,不光是身体上,由身到心都累,偶尔盯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发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闻诤长大那一天。
灵雨递来的信儿一直没顾上看,应涟把空药碗放一边,揭开蜡封一看,果然是边关异动,氐人不安分。不过这次是勾起了和丹人的旧怨,战火一时半刻还烧不到大魏身上。
应涟提笔给杨濯缨写了封信,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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