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太傅大人必须死_山阴大雪》第43页(第1/2页)
他提着一口气,那口气不断往上升,提溜着他不至于倒了。然而心却在往反方向坠,重重地坠下去,竟有种诡异的解脱感。
每年冬春之交,应涟的身子少说也得闹一回毛病,现下大约是病刚好,双颊还没有半分血色,脸上唯一的艳色是下颌处透出的一点淡紫脉络。
那张脸一时没什么表情,好像真的没听到似的,给闻诤带来一丝飘渺的希望。
应涟分明没看他,可是他就是有一种被猫盯上的老鼠之感,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他不说话,只是用余光死死扒着应涟。
应涟指尖在墨条的棱角上反复摩挲,许久,问了一句:“什么?”
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应涟好像真的没听清。
“我说,我喜欢你。裴景光对你是什么样的龌龊心思,我对你就是什么样的。你那么心明眼亮,为什么看不明白我的心思?倘若你的目光有半分停留过我,就不会毫无察觉。倘若你……算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闻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像把手伸进胸腔掏出那颗沉底的心脏,不断挤压出里头的苦水和甜水,挤到“算了”,已经彻底干涸,他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但静默轰然砸下,砸出一道深深的鸿沟,碎石滚落,不可见底。
应涟咳嗽了几声,舒展的眉头此刻轻轻蹙起,有了一点困惑表情。他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又顿住了,大概觉得眼前这个今日刚刚加冠的青年不是能为他解答的人。
最终他只是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闻诤一直恍惚着,越是想注意应涟的一举一动,就越是涣散,以至于他只听见应涟这几个字,反应了一会儿,默然推开窗走了。
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世间真有菩萨。
菩萨听见了他的请求,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本来也不属于他的应涟。
窗扉合死,应涟慢慢松开蜷着的左手。奏折上形制统一的花纹,千篇一律的馆阁体,这些都是他看惯了的。破天荒的,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疑心自己太累了,产生某种错觉。
是否因为他牵挂闻诤,担心这孩子在外头过得不好,所以有了这么一出荒谬的幻觉,其实闻诤根本没来过?
应该是这样。他想。闻诤从小就不待见裴景光,就差没去宰了这厮,怎么会以此自比。他近来病得拖泥带水,一直没好利索,一时神思不属也是有的。
吱呀一声,这次开窗的动作毫无遮掩,却是闻诤去而复返,将一支光溜溜沉甸甸的素金簪搁在他案头。
闻诤的语气里有一种木然的坦然,轻声说:“买了好久,一直想送给你,就是扔,也该交由你来扔。郎主,你多保重,闻诤走了。”
那金簪此时尤其好看,暗光流转,吸尽黄澄澄的烛光。
应涟没动,看着那金簪想,原来不是错觉。
第54章 百年心
“从前总觉得你是孩子,一转眼你竟真旅任他乡了……你虽未叫过我一声哥,我却将你当弟弟看待,实在放心不下你。”
闻诤捏着马鞭跟高心游对坐长亭,听了这话近日消瘦下去的脸颊上抿出一点笑意,低声宽慰道:“哥,我这是回家了。京中虽好,但我生在江南,在京中到底是浮萍乱絮。”
仲春时节,草木青发,风送来一阵清腥的香气,一点柳絮飘到酒杯里,闻诤心不在焉,端起来正要喝,忽听高心游叹气道:“也罢,既然你在京中不快,回家也好。只是你从前在应府的时候,分明还很活泼……”
这一打断,闻诤就看见了绒绒的柳絮漂浮其上,悠悠晃晃,险舟一叶。他扬手将那杯酒倒了,重新斟上一杯,和高心游碰杯。
“哥,你在京中如今树大招风,尤其你又要与高大人反目了——”他避而不答,向着高心游道,“千万小心,别背上不孝的骂名。”
高心游这人就有这点好,当了国舅也未曾仗势欺人,还是那副对谁都笑呵呵的模样。在家里虽然手受气少了些,可怎么看也没生得一副检举生身父亲的面相。
“这个你且放心,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亲自出面。倒是你,你既叫我一声哥,我不能不照拂你一二。这块令牌你收着。”
闻诤没能推拒掉,便谢过后仔细揣进包袱深处,饮尽杯中酒,起身道:“哥,来日再会。”
马在一边吃草吃得倦了,被解缰绳,立即撒欢地驮着人跑出去好远。闻诤在马背上回望,道旁绿柳,再是高心游,再是京城的城门,城门里的人,渐次退远。
在官道上转过一个弯,便都彻底不见了。
他这次回江南任的是两淮盐运司同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如过江小鲫,还是从京中被送去地方,在波诡云谲的官场里太不引人注意。
但一部分嗅觉敏锐的人却能察觉到一点不寻常的端倪,猜测或许这个还未赴任的青年人是冲着接替漕运总督的位置去的。
也有人猜他就是在地方锻炼几年,丰富一下履历,最后还要回到皇帝跟前效力。
更有人猜他是因为叛出应党转投杜党的怀抱,被眼里不揉沙子的太傅给扔出京自生自灭去了——太傅嘛,往外扔人跟嗑瓜子似的。
而在马背上疾驰的闻诤没有想别人是怎么想他的,在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京城哪里都好,就是四四方方的像个笼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纵情过,顿觉心神一清,像回到了小时候赤脚在水稻田间疯跑的那些岁月。
只不过这马蹄声渐渐杂了起来,有令一匹马掺了进来。
闻诤放慢速度,警惕地以余光瞥去,却见远处一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形魁梧如小山。
“郎君,好久未见啊。”
不是那方迢迢又是谁。
回想起来,自己虽然与方迢迢相处的时日不算太多,但每次出远门,他都陪顾在侧。
于是闻诤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希望,勒马等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方大哥,是太傅叫你来的吗?”
“太傅?”方迢迢没点头,赶上来和闻诤并行,“是掌柜……灵雨那个婆娘把我撵出来的,昨天晚上因为我左脚先迈进门槛被开除了,往后就来投奔郎君,还请郎君收留则个。”
方迢迢的确知道他们萍末是在为朝中大员办事,不过虽然他们在江湖上有名有姓,比起真正手握权力的官员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惹了外面的蛮族尚且有地方躲,惹了朝中人,才是真正比无可避。
因此他有许多次知道的机会,但他选择不知道。
此番他被灵雨打发出来跟着闻诤,做的事跟上次还是一样,不仅有正常的工资,还有加班补贴、外勤补贴,更重要的是——比起漫天黄沙的西域和吵闹的京城,他还是更喜欢杏花春雨的江南啊,那地方多养人。
至于灵雨的意思是不是太傅的意思,他就不想知道了。
这个闻诤给他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按照固有的印象来讲,这时候闻诤应该已经扁着嘴要哭不哭的,频频回望京城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只是重新握紧缰绳道:“走吧方大哥,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梅花驿。”
然后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留给他一地扬尘。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那小孩今年已经十六岁,长成个大人了。
“送去了?”
灵雨把杨濯缨的密信搁在桌上,拖了个凳子来坐下,拿只苹果啃了一口。新一年的苹果还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